可现在想想,自己又何尝不是?明知道眼睛看不见,偏要在雪地里瞎逛,害得张起灵拄着拐杖找了他整整一夜,回来时冻得嘴唇发紫,却还是先摸了摸他的手,看凉不凉。
“哑巴张,”黑瞎子的声音忽然低了,带着点老人才有的恍惚,“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守到最後了?”
守过了墓道里的刀光剑影…守过了王府里的海棠花谢,守过了长白山的五十个冬天,守到头发白了,牙掉了,连牵手都要费点劲了。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紧,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像五十年前无数个夜晚那样,带着点没说出口的笃定。
黑瞎子能感觉到他的颤抖,不是冷的,是怕。
怕什麽呢?
怕先走一步,留对方一个人在这空荡荡的木屋里;怕忘了彼此的样子,连梦里都找不到;怕这五十年的相守,像场大雪,天亮了,就化得干干净净。
“别怕。”黑瞎子笑了,往他怀里靠了靠,像只贪恋温暖的猫,“就算走了,我也能找到你。”
张起灵的喉结滚了滚,忽然低头,在他额上印下一个吻。很轻,带着点颤抖,像怕碰碎了什麽珍宝,却比年轻时任何一个吻都要重,重得像五十年的岁月,全压在了这一下里。
“等你。”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异常坚定。
黑瞎子笑了,眼眶有点热。
傻样。
还等什麽呢?
这辈子都跟你耗在一起了,下辈子,下下辈子,难道还能跑了不成?
炉火渐渐弱了,雪还在下,把窗户糊成了一片白。黑瞎子靠在张起灵怀里,听着他越来越慢的心跳,像听着五十年前的风雪声。
他想起年轻时溜粽子的日子,想起王府里的糖糕,想起长白山的第一个冬天,想起此刻握在手里的丶带着老年斑的手。
原来日子真的可以这麽长,长到能把惊涛骇浪,过成炉火边的絮絮叨叨;原来爱也可以这样
黑瞎子笑了,往他怀里钻得更深,手指渐渐松开了。
没关系。
只要这牵念还在,只要这温度还在,就算隔了生死,隔了岁月,他们总能找到彼此。
就像过去的五十年,过去的三辈子那样。
炉火终于灭了,屋里渐渐冷了下去。张起灵抱着怀里的人,一动不动,像座沉默的山。窗外的雪还在下,把木屋裹得严严实实,像个温暖的茧。
他的手还握着他的,很紧,很紧,像要把这五十年的暖,都攥进骨血里,带到下辈子去。
我在。
我等。
我陪你,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