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曦是晚膳时听说这事的。陈平讲得绘声绘色。夜曦听着,起初皱眉,听到后来,眼底却泛起笑意。
“她真那么说?”他放下筷子。
“千真万确。督行司的人在院外听得真真儿的。韩姑娘说完,李学士那张脸,跟开了染坊似的。”陈平也笑,“殿下,您是没瞧见,底下人传话时都说,未来王妃……有殿下之风。”
夜曦笑意更深,但旋即又敛去。“李明辅不会善罢甘休。他虽只是个侍讲学士,但在清流中有些声望。他今日吃了瘪,必会联络同党,寻别的由头生事。”
“殿下担心……”
“我不担心薇儿。”夜曦摇头,“我是担心,有人会把火引到别处。”他沉吟片刻,“周永年卡着船厂的钱粮,李明辅在学院难……这不像巧合。他们是在试探,也是在造势。”
正说着,外头报韩姑娘来了。夜曦让人请进。韩薇换了一身鹅黄的常服,髻松松挽着,进来先规规矩矩行了礼,抬眼时,眼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我都听说了。”夜曦示意她坐,“做得不错。”
韩薇眼睛一亮,那点忐忑烟消云散,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薇儿是不是……太冲动了?给殿下惹麻烦了?”
“麻烦早晚会来,不是你也会是别人。”夜曦给她倒了杯热茶,“你今日一番话,堵回去的不止是李明辅,更是那些抱残守缺的论调。让许多人知道,海疆之事,不是几个武夫和工匠瞎折腾,它关系到朝廷的未来,也容不得妇人‘干政’这种帽子乱扣。”他看着她,“不过,往后这种事不会少。你怕吗?”
韩薇捧着茶杯,热气氤氲上来,熏得她脸颊微红。“有点怕。”她老实承认,“但更怕……帮不上忙,只能干看着。”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殿下,薇儿知道自己的本分在哪里。不会去碰不该碰的权柄,也不会妄议朝政。但若是有人想用‘闺阁女子’四个字,就把殿下所做之事、所忧之事贬得一钱不值,薇儿……不答应。”
夜曦心头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他伸手,越过桌面,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蜷着。
“腊月初六,”他忽然说,“没多少日子了。”
韩薇脸更红了,轻轻“嗯”了一声。
“大婚之后,按制你要搬进亲王府。宫里规矩大,到了府里,会自在些。”夜曦慢慢说,“我让人把东边那个临水的小院收拾出来了,安静,景致也好。你若还想看海图,学测绘,那儿清静,没人聒噪。”
韩薇睫毛颤了颤,抬眼看他,眼圈有点红,却笑得格外明亮:“谢殿下。”
“还有,”夜曦松开手,从案头拿起一份抄录的奏章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韩薇接过来,是几份御史言官近日弹劾的副本。有说她“出入学院,结交士子,有违妇道”的,有影射她“以北疆将门之女身份,干预海疆军务”的,还有更阴损的,暗示她与佛郎机罗盘石牵扯不清,“恐有通夷之嫌”。
她看得手指凉,呼吸都有些紧。
“怕了?”夜曦问。
韩薇深吸一口气,摇摇头,把奏章轻轻放回案上:“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说得这么难听。”
“难听的话以后还会有,更脏的都有。”夜曦语气平淡,“但你记住,只要我信你,父皇母后信你,这些东西就伤不了你分毫。他们弹劾你,归根结底是想动摇我。今日是罗盘石,明日可能就是别的。你是我的软肋,也是我的盔甲。”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所以,薇儿,挺直了腰杆。该学的学,该问的问,该说的就说。你的红妆,也可以是甲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韩薇浑身轻轻一颤,随即那股凉意从指尖褪去,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心底升起来。她重重点头:“薇儿记住了。”
窗外秋风又起,卷着落叶扑在窗棂上,沙沙地响。宫灯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朝堂上的暗流不会因为一场婚礼就停止涌动,海上的风浪也不会因为一次大胜就永远平息。但至少在这偌大而冰冷的宫城里,有两颗心靠在一起,互相取暖,也互相磨砺着锋芒。
红妆可以是点缀,也可以是战袍。腊月初六,不仅仅是一场婚礼,更是一个开始。一个他们将真正并肩,去面对所有明枪暗箭、惊涛骇浪的开始。夜曦看着灯下女子沉静的侧脸,心想,这条路,或许不会那么孤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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