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平静而自然,仿佛他们不是站在一座恐怖的鬼楼前,而是在某个新开业的商场门口,做开业前的最后检查。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安,只有一种纯粹的、自内心的愉悦。
“你看,”他指了指那道门缝,语气里满是如同现惊喜般的、由衷的赞赏:
“连迎宾环节,都设计得这么有沉浸感。”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评价一个项目的开业仪式。那阴风,是空调;那气味,是香氛;那唱腔,是背景音乐。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一切都是为了让顾客获得更好的体验。
“这个项目的团队,很用心啊。”
他点了点头,那表情,带着一丝满意的赞许。仿佛他真的很欣赏这个“团队”的用心,很欣赏他们设计的这个“迎宾环节”。那沉浸感,太强了,太真实了,太震撼了。这才是真正的“沉浸式体验”。
胡菲快要哭了。
这是迎宾吗?
这是索命啊老板!
她的眼眶,甚至已经泛起了泪光。那不是感动的泪,而是恐惧的泪,是绝望的泪。她感觉自己的老板疯了,彻底疯了。他怎么会把这种东西当成是“迎宾”?他怎么会觉得这是“沉浸感”?这是死亡啊老板,是真正的死亡啊!
她透过那道门缝,用她修炼了数百年的灵视,隐约能瞥见戏院内部的、足以让任何存在都为之胆寒的景象——
那景象,只是惊鸿一瞥,却足以让她永远无法忘记。
原本空无一物的、落满灰尘的观众席上,此刻,坐满了一道道半透明的、穿着民国时期各式服饰的“人影”!
那些人影,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坐满了整个观众席。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从左边到右边,到处都是。它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穿着长衫的商人,有穿着旗袍的贵妇,有穿着短褂的工人,有穿着学生装的青年,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拄着拐杖的老人。它们来自各行各业,来自各个阶层,来自各个年龄段。
它们,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如同一个个被抽走了灵魂的傀儡,直勾勾地盯着那昏暗的舞台。
那些脸,全都是一种颜色——惨白的、没有血色的、如同死人般的颜色。那些眼睛,全都是一种眼神——空洞的、没有焦点的、如同玻璃珠般的眼神。那些身体,全都是一种姿态——僵硬的、笔直的、如同木偶般的姿态。它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一言不,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舞台,等待着什么。
而在那舞台上,那唯一有光亮的地方——
两个身着华丽戏服的身影,正在缓缓地、一遍又一遍地,对拜。
那两个身影,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穿着同样的戏服,化着同样的妆容。她们相对而立,缓缓地弯腰,对拜,直起身,再缓缓地弯腰,对拜,再直起身。那动作,缓慢而机械,一遍又一遍,仿佛永远不会停止。那戏服,华丽而鲜艳,上面绣着繁复的花纹,在灯光下闪闪光。但那华丽之下,却掩盖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悲哀和绝望。
她们身上的怨气与悲戚,几乎要凝聚成实质,化为猩红的血泪,从眼角滑落。那怨气,浓得化不开,重得压死人。它从她们身上涌出,弥漫在舞台上,弥漫在戏院里,弥漫在整个空间。那悲戚,深得看不见底,痛得无法言说。它写在她们的脸上,刻在她们的骨子里,烙印在她们的灵魂中。而那血泪,虽然还没有真正流下,但那痕迹已经隐约可见,那红色已经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滴落下来。
“老板,不能再靠近了!”
胡菲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那声音,已经完全不像是她自己的了,更像是某种垂死的哀嚎:
“一旦被门里的光照到,我们就会被‘拉’进去,成为戏里的一部分!”
她的声音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她指着那道门缝,指着那里面隐约可见的恐怖景象,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到时候,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我们!”
她不是在夸张,不是在吓人,而是在陈述事实。那戏院的规则,就是这样的霸道,这样的不讲道理。一旦被卷入,就会成为那个悲剧的一部分,就会永远困在里面,永远重复那出悲剧,直到自己也变成怨魂。
林寻听着她这充满恐惧的警告,非但没有畏惧,反而转过身,用一种如同在教导一个新入职的下属、如何做好市场调研般的、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不深入一线,怎么了解产品痛点?”
那语气,就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产品经理在教导新人。产品痛点,是产品最核心的问题,是用户最不满意的地方。要想了解产品痛点,就必须深入一线,就必须亲自体验。这是最基本的工作方法,是最简单的道理。
“不亲自体验,怎么写出优秀的用户报告?”
用户报告,是产品改进的重要依据。要想写出优秀的用户报告,就必须亲自体验产品,就必须了解产品的每一个细节。这是任何合格的产品经理都应该知道的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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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了整自己那件因为夜风而微微有些凌乱的衬衫领口,仿佛他不是要去闯一个恐怖的鬼门关,而是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需要他亲自出席的商业会议。
那动作,从容而自然,就像是在出门前最后的整理。他拉了拉衣角,整了整领口,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确保自己仪表得体,形象良好。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调整自己的状态,准备进入会议室,面对那些重要的合作伙伴。
他看向胡菲,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如同在分配任务般的、理所当然的指令:
“胡总,准备一下。”
“我们进去,做个深度的……”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出那个在她听来无异于“送死”的词:
“用户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