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保安不是“保安”,是“墙”。是挡在他和她之间的墙,是挡在丑闻和荣耀之间的墙,是挡在失败和成功之间的墙。他们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准备把他拖走。他不走,他挣扎,他喊。他想冲到她的面前,想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想把她从那个她赢了的位置上拉下来。他拉不下来。
“等一下。”温雅却意外地制止了保安。
那声音不是“大”,是“轻”。轻得像风,像水,像她的那件作品。它从她嘴里说出来,从那些聚光灯下传出来,从那个她赢了的位置上落下来。它落在他的耳朵里,落在那些保安的耳朵里,落在那些还在看着这一切的人们的耳朵里。它在说“等一下”,不是“等”,是“放”。放他过来,放他说话,放他表演。
她静静地看着李俊,那个曾经的同学,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悲悯。
那悲悯不是“可怜”,是“懂”。她懂他,懂他的嫉妒,懂他的恨,懂他为什么站在这里、指着她、骂她。她曾经也差点变成他,在她以为自己画不出来的时候,在她以为她的成功只是运气的时候,在她以为她的才华是偷来的时候。她差点恨这个世界,恨那些比她成功的人,恨那些站在聚光灯下的人。她没有,她选择了画,选择了把那面空白的画布变成她的《囚笼》。他选择了恨,选择了嫉妒,选择了站在这里、指着她、骂她。她懂他,所以她悲悯他。不是“悲悯”,是“看”。看他,看他的脸,看他的眼睛,看他的手。她的手不抖,她的手不颤,她的手不疼。他的手在抖,在颤,在疼。她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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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旁边画板上的一支炭笔,递向李俊,平静地说道:“李俊,我们确实很久没见了。既然你觉得我画不出来,那你呢?你现在,还能画吗?”
那炭笔不是“笔”,是“刀”。是剖开他的刀,是切开他的刀,是让他看到自己已经死了的刀。她递给他,不是“递”,是“还”。还他一个机会,还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还他一个让她闭嘴的机会。她不怕,她知道他接不住。她的手不抖,她的手不颤,她的手不疼。他的手会抖,会颤,会疼。因为她赢了,他输了。
这句话,像一道魔咒。
李俊的咆哮戛然而止。他看着那支递到面前的笔,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他的嘴闭上了,不是“闭”,是“合”。像一扇门被关上,像一本书被合上,像一个故事被结束。他看着她,看着那支笔,看着她的脸。他的手伸出去,伸向那支笔,伸向那个可以证明自己、可以让她闭嘴、可以让他赢的机会。他接住了。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炭笔的那一刻——“啊!!!”他突然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条右臂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那惨叫不是“叫”,是“裂”。是他的灵魂裂开的声音,是他的赌注被收走的声音,是他的手背叛他的声音。它从他的嘴里出来,从他的喉咙里出来,从他的身体里出来。它很尖,很响,很刺。它像一把刀,刺穿了那些还在看着这一切的人们的耳膜,刺穿了那些保安的手臂,刺穿了那些墙。他的手在抽,不是“抽”,是“抖”。不是“抖”,是“舞”。是那种不受控制的、没有节奏的、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的舞。它抽着,抖着,舞着。他不知道它怎么了,他不知道它为什么这样,他不知道它还是不是他的手。
那只手,那只曾经能画出精细素描、能精准调色的手,此刻就像一只脱离了神经控制的鸡爪,疯狂地痉挛、颤抖。它不是“手”了,是“爪”。是鸡的爪,是鸟的爪,是一个不是人的东西的爪。它在痉挛,在颤抖,在扭。它想握住那支笔,想握住那个机会,想握住那个证明。它握不住。那支笔从它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滚到一边。它的手指不是“指”,是“棍”。是直的,是硬的,是弯不下来的棍。它们想弯,想握,想接住那支笔。它们做不到,它们不听它的了。便利店的“清算”,开始了。【灵魂的契约】正在以最公开、最残酷的方式,收回它输掉的“赌注”。
“我的手……我的手怎么了?!”李俊惊恐地看着自己失控的右手,脸上血色尽失。他问,不是“问”,是“叫”。叫他的手回来,叫他的手听话,叫他的手不要背叛他。他的手不听,它继续抽,继续抖,继续舞。他的脸白了,不是“白”,是“空”。什么都没有了,没有血色,没有希望,没有命了。他输了。
他挣扎着,用颤抖的左手抓住右手,试图在画板上画下一根最简单的直线。他的左手不是“左”,是“另一只”。是那只没有背叛他的、还能听他的话的、还是他的手的手。它抓住右手,抓住那只正在抽、在抖、在舞的手,把它按在画板上。他拿起笔,不是“拿”,是“抓”。用左手抓,抓住那支从地上捡起来的、还沾着灰的笔。他画了,画一根最简单的直线。但落笔的瞬间,那条线,却扭曲成了蚯蚓般的、丑陋的波浪。
那线不是“线”,是“证”。是证明他输了、他的手废了、他的天赋没了的证。它歪了,扭了,丑了。它不是他画的,是那只背叛了他的手画的,是那个收走了他的赌注的契约画的,是那个他以为不会赢、但赢了的女人画的。他输了,他的天赋,他作为画家最根本的基石,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彻底剥夺,灰飞烟灭。不是“灰飞”,是“灭”。灭了,没有了,再也回不来了。
全场一片哗然。
那哗然不是“哗”,是“震”。是地震,是海啸,是那个叫李俊的男人用他的惨叫、他的抽搐、他的扭曲的线引的震。他们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线。他们不敢相信,不敢不信。他们不知道生了什么,不知道什么是赌局,不知道什么是契约,不知道什么是便利店。但他们看到了,看到了他的手在抽,看到了他的脸在白,看到了他的线在歪。他们信了,不是“信”,是“怕”。怕那只手,怕那根线,怕那个站在灯光下、递给他笔、问他“你现在还能画吗”的女人。
所有人被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惊呆了。此刻,再也没有人怀疑《囚笼》这件作品的真实性。眼前这个疯的男人,他那只被诅咒了的手,和他丑陋的、扭曲的线条,就是对《囚笼》所要表达的“挣扎”与“绝望”,最生动、最完美的注脚。他用自己的灵魂,为温雅的胜利,献上了最后的祭品。不是“献”,是“还”。还他欠她的,还他赌输的,还他嫉妒了一辈子的。他输了,她赢了。他的手废了,她的作品成了。他疯了,她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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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真是个疯子……”在众人的窃窃私语和鄙夷的目光中,彻底崩溃的李俊被保安拖离了现场。
那窃窃私语不是“语”,是“唾”。是唾弃他的唾,是鄙视他的唾,是觉得他活该的唾。他们看着他被拖走,看着他挣扎,看着他喊。他们没有同情,没有可怜,没有“他也是个画家”的惋惜。他们只觉得他疯了,觉得他活该,觉得他应该被拖走、被关起来、被忘记。他走了,不是“走”,是“拖”。被保安拖着,从他的失败现场拖走,从她的成功现场拖走,从他自己的最后一场表演现场拖走。他消失了。
温雅站在灯光下,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不是“叹”,是“放”。放他走,放自己走,放那三天三夜的折磨走。她不知道生了什么,不知道他的手为什么抽,不知道他的线为什么歪,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她的画展上、在她的成功现场、在她的聚光灯下,变成一个疯子。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赢了。不仅赢了一场创作上的战役,更赢了一场与内心恶魔的战争。那恶魔不是“恶魔”,是“自己”。是那个在她以为自己画不出来的时候、差点让她放弃的自己。她赢了,她画出来了,她站在这里,站在灯光下,站在那些被她的作品震撼的人中间。她赢了。
同一时间,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陈默面前的城市光影地图上,代表李俊的那个光点,在最后一次剧烈的闪烁后,彻底熄灭了,变成了一粒无法被感知的灰色尘埃。那光点不是“光”,是“命”。是他的命,是他嫉妒了一辈子的命,是他赌输了的命。它闪了,最后一次,然后灭了。不是“灭”,是“熄”。像一盏灯,被风吹灭,被人按灭,自己烧完了。它变成了一粒灰,很小,很轻,很不起眼。它在那里,在他的地图上,在那些光点中间。它不亮了,不是“不亮”,是“死”。他死了,不是“死”,是“输”。他输了,输了他的天赋,输了他的手,输了他的命。
而他被剥夺的“天赋”,则穿越了空间的阻隔,重新凝聚成一件“商品”,静静地出现在了货架的一个角落。那天赋不是“天赋”,是“罪”。是他的嫉妒,是他的恨,是他的不甘。它们被从他的灵魂里抽出来,凝成一粒粒沙,装进一个沙漏。沙漏很小,很旧,很不起眼。它躺在货架的角落,在那些普通的、正常的、没有人会多看一眼的商品中间。它是新的,但它是旧的。它是从他的灵魂里长出来的,但它已经死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沙漏,里面装着的不是沙子,而是流动的、闪烁着微光的金色粉末。那粉末不是“粉”,是“光”。是他的光,是他曾经有过的、但被他自己弄丢了的光。它在沙漏里流动,从上往下,从有到无,从亮到暗。它很美,很亮,很让人想拥有。但它是有瑕疵的,是受污染的,是打折的。
【商品名称:画家的天赋(劣化版)】
【商品介绍:来自一个失败赌徒的灵魂抵押物。因其源头充满了嫉妒与怨恨,该天赋已受到污染,使用后虽能获得绘画技巧,但作品将永远无法传递出真正的“美”与“感动”。】
【售价:元。】
一件来自灵魂的奢侈品,最终,变成了一件打折出售的、有瑕疵的廉价货。这,就是便利店的规则。公平,且冰冷。不是“公平”,是“还”。还他欠的,还他赌的,还他输的。不是“冰冷”,是“是”。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他的天赋被拿走,变成了一件打折的商品,摆在货架的角落,等着下一个需要它的人来买。那个人买了,会得到绘画的技巧,但画不出真正的“美”和“感动”。因为那些东西,已经被它的上一个主人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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