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跟着二三十个女子,最小的那个女童瞧着才六七岁,瘦小的身子被沉重的木枷压得直往下坠。
“娘——”女童的哭声终于冲破压抑,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凄厉。差役不耐烦地扬起鞭子,那年长的妇人猛地抬头,散乱发丝间露出一双通红的眼:“官爷开恩,孩子还小……”
“快些走!”差役不耐烦的呵斥声伴随着水火棍敲击地面的闷响。
女人们跌跌撞撞地下着台阶。
有个少女脚下一软,连人带枷就要栽倒,旁边的妇人急忙用肩膀抵住,却被牵连着一同跪倒在地,木枷碰撞发出沉重的声响。
她们相互搀扶着重新站起,泪痕在沾满灰尘的脸上划出清晰的痕迹。
沉重的木枷每走一步都伴随着镣铐的撞击声,锁住了她们的脖颈,也锁住了昔日的荣光。
那少女回头望了一眼即将永别的府邸,眼神空茫,像是沉浸在一场挣脱不开却永无止境的噩梦中。
这是遇到犯官家眷了……可怎么只有女子,男丁呢?
芳姨娘看了几眼,但又觉得不太吉利,怕惊到自己腹中胎儿,正欲伸手拉下帘子,只听王姨娘一声惊呼:“这是——崔家的人!”
哪个崔家?
随着马车慢吞吞的移动,芳姨娘看到了洞开的朱漆大门上方,金漆匾额那硕大的“崔府”二字。
近期获罪的——那岂不是太子妃的娘家?!
芳姨娘愣愣看着,直到两支错身而过的队伍渐行渐远。
帘子再次被放下,隔绝了寒风。
马车里恢复了温暖和安静,只有熏笼中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芳姨娘按住自己砰砰乱跳的心,哪有这么巧,崔家人一出门就被他们给撞见了!
怪不得大冷天硬拉着全家人出门呢。
再想想瑜姐儿三天两头就督促她们学规矩读律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大姑娘这手段,真真是——
罢了罢了,自己的肚子要紧,可不敢招惹!
芳姨娘从荷包里摸出颗话梅含着压惊,再不敢想东想西。
她这边老实了,那边的王姨娘揽过儿子,心中却生出些愤懑。
大姑娘这手段,真是半点都不曾体恤幼弟!
她的顺哥儿将将四岁,却是个早慧的孩子,被那骇人的一幕吓着怎么办!
瑜姐儿有侯爷的宠爱,有她挡在面前,好处全是他们兄妹占了去,几个庶孙能分到的关注就更少了。
好,她们母子不争,也不去惦记侯爷的私房,反正顺哥儿聪明,将来只要能考出来,不怕侯府不出力。
可大姑娘行事也太霸道了!
天有不测风云,将来谁说得准哪处云彩下雨?侯爷还能护着她几年?瑾哥儿就一定能长成?
王姨娘抿着唇,紧紧搂住害怕的儿子,一肚子怨气油然而生。
车队恢复了速度,并且在前一个路口转了方向。
沈如松这些年走南闯北,倒也见过流放的犯官。
下车后见众人尤其是女眷们的脸色都不大好看,他决定替宝贝女儿兜个底:“咳,这也是告诫尔等要谨言慎行!若是还不受教,日后还有更可怕的给你们看!”
侯爷都觉得没问题,你们也莫要绷着个脸了。
何况给大家长长记性也好,又不是让你们去看砍头!
喔~~~原来这里头还有你的事!
沈如松就见他话音刚落,妻妾们投来埋怨的眼神,心知大家是误会了。
可看到瑜姐儿惊讶又赞许的表情,又觉得身为闺女最贴心的爹,这么点黑锅背也就背了。
沈壹壹是真没想到沈如松这么开明,希望他等会儿还能如此支持吧。
蜜饯铺子中规中矩,沈壹壹又不可能透露反季水果的储存秘方,所以真没什么好看的。
也就几个弟弟好奇的绕了两圈,其他大人都心不在焉。
只有在听沈壹壹说起攒多少钱就能置办个同样的店铺时,三个姨娘才又略微振奋了些。
都说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自觉“甜枣”已经给到位了的沈壹壹,带着众人去了下一巴掌所在地。
坐在“西域春”的雅间中,瑾哥儿几个四处打量着墙上的挂毯、弯月一般的胡刀,连蓝眼睛高鼻子的掌柜都被他们拉着讲了几句波斯话。
芳姨娘望着敞开的窗户,虽然屋内有火盆,她还是有些担心。
刚吩咐丫鬟去关上,就见瑜姐儿的大丫鬟白芷凑过来低声道:“姨娘容禀,一会儿要赏雪,姑娘吩咐将窗都开着。您要是冷,我再让伙计送几个火盆上来。”
芳姨娘就见沈瑜正好看了过来,急忙坐正摆手道:“哦哦,不冷,不冷了!”
西域春掌柜乐呵呵的让伙计再送几个火盆上去。
昨日大雪,今天又冷得厉害,他原本担心没几个客人呢,结果就遇到了一家包场的豪客。
也不知是哪家的主子这么大方,他还是头回见主子们在楼上雅间,结果还把一楼大堂全包下来请下人们吃席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