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凤妮靠在床头,目光空洞地望着漆黑的窗棂,整个人陷在一片沉沉的静默里,周遭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满心的苦楚与隐秘翻涌着,却久久说不出一句话,唯有指尖死死攥着被角,指节泛白,泄露出她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绪。
林初一默默蹲下身,将地上那只被踩得扭曲变形的搪瓷缸捡起来,缸身凹凸的棱角硌着她的掌心,就像此刻心底拧成一团的慌乱。
她轻手轻脚拍掉缸上的灰尘,放在墙角,随后轻轻拉开房门,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屋里沉思的姑姑,转身去了后面的堂屋。
堂屋里,师傅还坐在桌边,夏宇谌也没动身,两人都透着几分担忧。林初一走上前,轻声跟他们说,晚上自己要陪姑姑睡,让夏宇谌先回家歇息,又叮嘱师傅别熬太晚,早些安歇。
说话间,她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往壶里续了些热水,细细涮了涮,又从橱柜里拿出两个干净的新瓷杯,摆放在托盘上,这才端起茶壶,转身快步回了房间,全程没有多余的花,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心事。
夏宇谌站在原地,望着林初一匆匆离去的单薄背影,又转头看向一旁神色凝重的师傅,眉头紧紧皱起,满心的疑惑与不安,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一旁的何婶子看在眼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与安抚,低声说道:“什么都别问,她们姑侄俩心里头自有成算,有些事不是咱们该掺和的,你只管放心就好。要是今天不想回去,就住一一的房间吧,也好有个照应。”
夏宇谌闻言,默默点了点头,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心里的不安更甚了。
林初一端着茶壶回到屋里,反手轻轻关上房门,又缓缓将门闩插好,将屋外的一切声响都隔绝在外。
她把茶壶轻轻放在老旧的木桌上,拿起那两个新杯子,缓缓倒上温热的茶水,水汽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光线下晕开一片朦胧。
随后,她又从盆架上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走到林凤妮身边,轻声细语地说道:“姑姑,擦擦脸吧,舒缓一下。明天就是星期天了,不用上学,我今晚陪着你睡,哪儿也不去。”
林凤妮这才缓缓回过神,慢慢坐起身,接过毛巾,指尖都在微微颤,她轻轻擦拭着脸颊,毛巾的温度一点点熨帖着冰冷的肌肤,却暖不透心底积了多年的寒凉。
她放下毛巾,端起桌上的茶水,小口小口地喝完,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依旧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苦涩,喉间隐隐哽,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上床躺下,林初一伸手拉过灯绳,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床榻的轮廓,也照出林凤妮眼底藏不住的落寞。
夜深沉,万籁俱寂,村子里早已没了声响,连虫鸣犬吠都消失了,静谧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又沉重的气息,挥之不去。
黑暗中,林初一睁着眼睛,毫无睡意,白天生的事、姑姑的讲述、老韩头的出现,一桩桩一件件在脑海里盘旋,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打破了寂静:“姑姑,老韩头……是你的人,对不对?”
话音落下,屋内沉寂了许久,久到林初一以为不会得到回答,才听见林凤妮低沉又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那声音里裹着岁月的沧桑,还有藏不住的疲惫,没有丝毫隐瞒:“是。”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些尘封多年、连提都觉得疼的往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和那些帮我的人,当年都是王哥的工友。那年出了那档子事后,他们没法再在厂里待下去,全都一起去了南方打拼。在那边的农村里,合伙买了几处院子,彼此照应着住在一起。”
“当年王哥替他们顶了罪,扛下了所有祸事,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了,这些年,他们一直记着这份恩情,对我们格外照顾,我们从来没断过联系。
他们都喊我三姐,看着像是普普通通的人,可其实在南方,他们有正经的公司,有自己的土地,做着正经营生,只是从不对外声张,就等着有朝一日,能帮王哥,也帮我,讨回一个公道。”
说起老韩头,林凤妮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酸涩与悲悯,还有同病相怜的苦楚,语气忍不住颤:“老韩叔的闺女,出事比你大嫂还要早。那时候,就是厂里的副厂长害了她,事后拿了一笔脏钱,想草草私了了事,把一条鲜活的人命,把一个姑娘家一辈子的清白,当成可以买卖的东西。
老韩叔性子刚硬,说什么都不同意,一门心思要为闺女讨说法,这些年,他跑断了腿,磨破了嘴,上访、报案、到处去闹,可胳膊拧不过大腿,那些人有权有势,哪里容得下他较真。”
“最后,他被厂里无情驱赶,副厂长还找人暗地里打他,把他打得遍体鳞伤,逼得他走投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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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家早就没了亲人,媳妇当年生闺女的时候难产离世,他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妈,啃着窝头就着咸菜,辛辛苦苦拉扯孩子长大,省吃俭用供她读书,好不容易盼着闺女分配到厂里工作,以为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没想到却落得这般家破人亡的下场。
那段日子,他疯疯癫癫的,在城里流浪,靠捡破烂苟活,饿了啃冷馒头,冷了睡桥洞,是王哥于心不忍,看他可怜,帮他找了糊口的工作,租了个漏风的小破屋,给了他最后一点活路。
后来王哥出事,他们一群人再也待不下去,走的时候,说什么都带上了孤苦无依的老韩头,没让他一个人留在这伤心地,活活被人磋磨死。”
“这次他回来,什么都不为,什么都不图,就是专程来帮我的,他们要帮我了结这些年压在心头的恩怨,要惩治那些畜生。”
林初一听得浑身一震,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睛在黑暗中瞪得滚圆,满心都是惊恐与不敢置信,手脚都变得冰凉,她死死盯着林凤妮所在的方向。
声音因为紧张、害怕而微微颤,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带着哭腔的颤音:“姑姑,那张小雅……张小雅被带去了什么地方?还有饭店老板张顺平,他是不是也是他们其中的一个?姑姑,你难道……你难道要卖了张小雅吗?
张小雅是最后一个对不对,你说要搬回城里,这件事是真的吗?”
一连串的质问,带着慌乱与无措,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戳中了林凤妮心底最痛的地方。
林凤妮也缓缓坐起身,黑暗中,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滑落,打湿了衣襟。
她的眼神复杂难辨,有沉痛,有隐忍,有蚀骨的恨意,还有一丝被逼到绝路的决绝,她悠悠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字字泣血,直直砸在林初一心上:
“初一,你是不是觉得姑姑残忍,觉得姑姑太过分?”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哽咽,满是绝望与无奈:“姑姑也不想的,姑姑这辈子,从来没想过要害谁。可那些人呢?他们太嚣张,太不知道所谓了,他们带给我黑暗和伤痛,他们过得风生水起,安安稳稳,凭什么?
这么多年,我忍了又忍,等了又等,可公道从来不会自己找上门,我只能自己去讨,只能用他们喜欢的方式,收点利息。”
林初一拼命摇着头,眼泪瞬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她哽咽着开口,语气里满是心疼与不解,哭着抓住姑姑的手,姑姑的手冰凉刺骨,满是薄茧:“不,姑姑,我从来没觉得你可怕,更不觉得你残忍。比起那些年你受的所有伤害,比起你日日夜夜熬的苦,比起你被人欺负、无处说理的委屈,这些事根本不算什么,我只心疼你,心疼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
可是姑姑,张小雅她是无辜的啊,她那么善良,那么快乐,那么美好,她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坏事,她跟那些恶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天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她还拉着我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叮咛我,说她要走了,没法常来看你,让我多抽时间陪陪你,怕你一个人孤单,怕你夜里睡不着心里难受,她是真心实意对你好的啊。
姑姑,张小雅她没有错,她一点错都没有啊,她不该被卷进这些血淋淋的恩怨里,不该成为报复的代价,她不该承受这些的……”
说到最后,林初一已经泣不成声,泪水打湿了床单,她紧紧握着姑姑的手,既心疼姑姑半生苦楚,又舍不得无辜的张小雅被牵连,满心的矛盾与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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