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不发一语的江景鸢听了,心里恍然大悟——
她就说这人模样丶打扮看着清清楚楚的,也不像个脑子有问题的啊,怎麽会在这种事情上主动请缨。
她还想着江景谦什麽时候丧心病狂到了这种程度,非逼着人来。
江景鸢竖起耳朵听着,面上只是低头喝着茶,平静得好似什麽都没有听到一样。
说到底也是……
姜还是老的辣,她怎麽也没想到北境那些人那时候一听,竟然能想到这种阴招。
真是……好丢人的计谋。
“太体面正直的人耍心眼是耍不过人家的,上战场也是送人头。”
许卿临也是满脸的一言难尽,语气复杂地喃喃道。
风和日丽下的三人齐齐沉默。
水镜的另一边。
少年瘫坐在大红绣花床上,痛哭着。
他时而以头抢地,时而扒上水镜,像是恨不得自己整个人缩进水镜里钻到岁月静好的另一边。
巫述星哭得双眼红肿,道:
“大丶大,殿下,殿下您要不现在就收网吧!我配合你们将那个什麽郡守都宰了好不好……”
江景谦扯了扯嘴角,似是想对他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然而三两瞬,他只嘴角抽搐,别开眼睛,说道:
“你要坚强。”
天塌了!
巫述星双眼呆滞,泪水都流干了,满脸泪痕和绝望。
这就是一种不得不的残酷取舍。
为了他一人而砸了整个谋划,那後果,江景谦就是想担也担不起,北境的人也绝对不会同意的。
巫述星他……
他若能做到自身价值高于这一切,那麽自然会有无数人前仆後继去救他丶去以他为先。
可是他没有,他自身在霖国这整个郡丶在北境的日夜筹划面前……
根本没有可比性。
巫述星也明白这一点,不再说什麽了,只默默流着一滴一滴的泪珠。
能怪大祭司吗?怪他为什麽不拦着自己。
怪谁?
怪自己。
蠢货,无药可救。
江景谦看着他,心有不忍,又提醒道:
“你哄着他点儿,拖一拖,将当下的事情解决了就躲起来,我让人去替你。”
巫述星扯了扯嘴角,脸上绝望平静逐渐变成又哭又笑,喃喃道:
“我已经拖了啊,拖无可拖了,我才说要正式婚嫁,结果你们也看到了……”
他脸上又哭又笑,发出似哭似笑的一阵颤音,说:
“这还是白日呢,他直接将整座城池罩成黄昏夜色。”
天杀的,这种猪头也能当郡守,要是没有那个诡异的谋士,这猪头早被人砍了百八十回!
江景谦沉默了。
而巫述星也没有再说,只呆滞地瘫坐着——
他没有想过逃跑。
不仅是要以大局为重丶要弥补自己的过错。
还是,他逃不掉。
整个郡在那个郡守的眼皮子底下,他一动就会被当场拿下。
届时,渊国的谋划竹篮打水一场空丶又打草惊蛇,他也立即就得死,甚至等不到渊国北境的问责。
窸窸窣窣,大红垂纱轻晃,一团扭曲低矮的黑影飞快从角落浮现。
“公子!公子!”
那道鬼鬼祟祟的黑影骤然窜到大红绣花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