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背
烛火照耀中,衆人弯着腰丶低着脖子脑袋,缩着两边肩膀,在低矮的暗道内别别扭扭地往前挪动。
江景鸢也微微低头弯腰,没有拿烛火,在四周的橘黄中往前。
“设计这条暗道的人到底在想什麽……”她和许卿临说道,“要麽就别设计暗道,既然有暗道,又为什麽还要设计成这个鬼样子。”
许卿临沉默了一下,只说道:“这里是陵墓,也不是为了给人走的啊……”
“我不是在这儿走着吗。”江景鸢说道。
许卿临:“???”
许卿临瞬间满脸震惊,瞅了她好几眼,不敢相信这是她能说出来的话,以至于微微张着嘴,错愕又复杂得说不出话。
“江景鸢你不会是疯了吧?”许卿临震惊道,“你要不要再认真听听你自己在说什麽?”
她喃喃道:
“就算东陵里的那位真有那麽神通广大,几百年前就预测到了有此一劫,也没道理要给你留门儿啊……”
江景鸢什麽也没说。
江景鸢走得束手束脚,满心别扭和不自在,听着许卿临的声音转移注意力,却也没有再回应。
江景鸢脸上没有什麽表情,眉眼间隐隐含着深思,略微有些走神。
她好像越来越……
怎麽说呢?
她觉得,五感能感知到的这一切,都如此……矛盾?
不幸与幸运可以同时存在。
这一份怪异,是祸是福,时常受到眷顾却又好像比他人要更混沌。
若是混沌,又为何会跟随?若能跟随,又为何常常混沌?
就好像,聪慧灵秀和愚钝困顿,是同时存在。
矛盾得几乎要让人怀疑起感知是否虚假。
江景鸢看不到完整和圆满,她无法述说,她缄口不语。
心脏跳动着仿佛催促,为什麽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在慌张急切得几乎要催人泪下。
是悲是喜,她也分不清。
应与不应同时存在,想与不想,她……整个自己,好像是将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一同束缚在血肉身躯之中。
笑,无法彻底笑。痛,无法彻底痛。
江景鸢迫切地想要走得更快一些,再快一些丶再快一些,它好像离她越来越近了。
再快一些,再快一些,她就可以——
前方黑影骤然消散。
江景鸢猛地擡起头,视野里一片昏黄开阔。
她就可以……什麽?
混沌迷蒙遮住双眼丶捂住双耳,江景鸢站在了开阔之中,身形隐隐急促颤抖着。
焦躁,焦躁……
试图退後一步,重新走这一步,试图反反复复地做这一件事情,却再也无法抓住那份感觉。
只留满心焦躁和郁气。
江景鸢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良久,直到衆人愣怔地回头看来,她才压下了心头的烦闷,走上前。
唰地,眼前光芒大亮。
前方衆人的心一紧,猛地转回头。
人群中霎时发出惊叹和抽气声。
江景鸢低下头眯了眯眼,收敛思绪,重新擡头看去。
染着泥土的白玉阶梯之下,四周烛火摇曳,鎏金碎光扑闪扑闪,金碧辉煌一片。
一眼望去,除了惊叹还是惊叹。再看……眼睛要瞎了!
眼睛疼……衆人脑海中不约而同闪过同一个念头,纷纷闭了闭眼睛缓解酸痛。
江景鸢默默拿出一条白纱遮在眼上。
她身後,一衆侍女利落照做。
龙吟阁衆人愣愣地看着他们,片刻,齐刷刷看向了一旁的姜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