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的铁门在米兰达身后缓缓关闭。
甬道里火把的光芒昏暗,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斑驳的石墙上扭曲摇曳。
米兰达的脚步很稳。
她没有哭,也没有嘶吼。
那张沾着灰尘与血迹的脸上,甚至看不到任何表情。
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羊皮纸,所有的情绪都被抹平,只留下一片空白的死寂。
她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拉姆斯那张因为疯狂而扭曲的脸。
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冷漠与无情。
还有那句轻飘飘的,却足以压垮她整个世界的——
“你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
狗?
呵呵。
就只是一条狗吗?
原来,这么多年的爱恋,这么多年的追随,这么多年的疯狂……
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条狗的忠诚?
米兰达以为自己和拉姆斯是同类,是黑暗中唯一的知己,是能分享彼此最深层秘密的灵魂伴侣。
可到头来,却只是拉姆斯最听话的一条猎犬。
而现在,主人为了自己的前途,毫不犹豫地将这条已经失去用处的猎犬当成礼物,献给了新的强者。
何其可笑。
何其可悲。
一股极致的恨意,本该像火山一样从她胸腔里喷出来。
可米兰达却感觉不到。
她感觉不到愤怒,也感觉不到悲伤。
她的心,仿佛被那扇铁门彻底隔绝在了地牢里。
连同那个愚蠢、可悲、自作多情的自己,也一同被永远地囚禁了起来。
现在走在这条路上的,只是一个叫米兰达的躯壳。
一个……为了活下去,而必须学会新把戏的躯壳。
她想起了林恩。
那个男人在储藏室里,用一种近乎温和的语气,说出了最残忍的真相。
他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冷眼旁观着她和拉姆斯这场可悲的独角戏。
然后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扯下了最后的幕布。
他没有撒谎。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撒谎。
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一个她自己欺骗了自己许多年,即便连自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却仍然不敢承认的事实。
反抗?
米兰达的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自嘲。
如何反抗?
用牙齿去咬断他的喉咙?
还是用指甲去挖出他的眼睛?
她很清楚,在那个林恩的面前,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弓弩狩猎技巧,那些如同野兽般的凶狠,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她听说过林恩是比武大赛冠军这件事。
也知晓林恩两次赢得比武审判。
连弑君者、残暴的魔山、百花骑士都没有拿下的冠军,林恩拿下了。
这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自己凭什么杀得掉林恩?
林恩甚至不需要动手,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自己坠入无边的恐惧。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只能……乖乖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