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她脚下有颜色。彩色溪流在她的鞋底流动。溪流里的颜色在告诉她:你不需要证明你不是表演。你只需要是。
是。
不是表演真实。不是证明真实是。
她闭上眼。不是逃避。是感受。感受脚下的颜色。感受那些被否定过的梦想。感受那些的颜色在她的身体里流动。流动到她的心脏。流动到她的拳头。
她睁开眼。拳头上的彩色光芒变了。不再是炸开的。是凝聚的。凝聚成一个点。点里什么都没有。是空的。但那个空点在呼吸。
和第四十七页花苞中心的空点一样。
我不是在表演。希望天使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我是在战斗。战斗不需要真实。战斗只需要——不想输。
她的拳头挥出去。彩色光点从拳头上脱离,飞向黑色绸缎。光点在飞行中开始膨胀。膨胀成一个彩色的球。球表面有无数张脸。不是完美的脸。是有瑕疵的脸。有笑有哭有怒有倦。每一张脸都不一样。每一张脸都是真实的。
球撞上绸缎。绸缎在撞击中像被拳头打中的水面一样凹陷下去。凹陷的中心涌出暗红色的光。光里有一个声音。不是杜玛斯的声音。是那个灰色长袍女人的声音。
不想输。
声音从暗红色的光里渗出来。渗过绸缎。渗过粉色天空。渗过镜中世界的边界。渗到走廊里。渗到第四十七页。渗到花苞上。
花苞在声音中猛地胀大了一圈。苞尖裂开了一条缝。缝里透出光。不是彩色的。是白色的。纯白色的。像第一缕阳光刺破黎明前的黑暗。
孤门夜在门板外面感觉到了花苞的震动。震动通过种子的根须传到她的掌心。她的掌心在出汗。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花的第四瓣在震动中开始热。金色纹路在热中重新亮了起来。暗下去的纹路一个接一个地重新点亮。
花的能量在恢复。不是从她身上恢复的。是从花苞上恢复的。从那些的颜色上恢复的。从公主光美们的战斗上恢复的。
她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
两声。穿过木纹。穿过走廊。传到遥的耳朵里。
遥站在走廊入口。她看着外面的天空。看着裂纹。看着彩色溪流。看着希望天使的战斗。她听到了门板上的两声敲击。
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孤门夜在告诉她:该唱了。
第十二个音。
她张开嘴。但没有立刻声。她在等。等一个时机。等希望天使的拳头完全击中绸缎的时机。等花苞完全裂开的时机。等所有颜色汇聚到一个点的时机。
时机在靠近。
黑色绸缎在希望天使的彩色光球撞击下开始崩溃。不是从表面崩溃。是从内部。绸缎的内部有无数根丝线。丝线连接着每一个戴着面具的人。连接着每一个被压制的梦想。现在丝线在彩色溪流中一根一根地断裂。断裂的丝线缩回绸缎内部,缩回闭锁剧场的方向。
杜玛斯的声音在绸缎崩溃中变得尖锐。尖利得几乎刺破耳膜。
不——你不能——这不是表演——这不是——
声音戛然而止。
绸缎猛地缩了回去。缩回闭锁剧场的大门后面。大门在绸缎缩回的瞬间猛地合上。二字在合上的大门表面闪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
粉色天空上的裂纹在绸缎缩回之后开始愈合。不是被修复。是自己愈合。像伤口愈合一样。裂纹的边缘在彩色溪流中慢慢合拢。合拢后的天空不再是粉色。是透明的。能看到天空后面的真实天空。蓝色的。有云的。
假面膜彻底消失了。
街道上的人摘下了脸上的面具。或者说,面具自己脱落了。脱落后的脸上有表情了。有惊讶。有困惑。有释然。有茫然。有哭。有笑。表情不完美。但真实。
希望天使站在街道中央。她的拳头还亮着。彩色光芒在她的拳头上慢慢暗下去。暗下去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种疲惫。不是体力上的疲惫。是情感上的。像哭了一场之后的那种空。
她抬头看着天空。透明的天空。蓝色的天空。她看到了云。看到了阳光。看到了一只鸟飞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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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
不是完美的微笑。是一个不完美的、歪歪的、真实的微笑。
和孤门夜在门板外面的那个微笑一模一样。
走廊里,遥看着外面的变化。她看到了假面膜的消失。看到了天空的透明。看到了人们的表情。她感觉到了一种东西从空气中退去。一种压在肩上的重量在减轻。减轻。然后消失。
但她没有放松。
因为她感觉到了另一件事。
闭锁剧场的大门合上了。但大门没有消失。大门还在那里。在镜中世界的尽头。在粉色天空愈合后的透明天空后面。大门表面的二字暗了下去。但暗下去不是消失。是休眠。
杜玛斯的声音消失了。但消失不是结束。是退场。
剧场里面还有东西。不是杜玛斯。是比杜玛斯更深的东西。是凋零本身。是附身在杜玛斯身上的东西。是那个让变成墙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