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这对我来说没有压力。”
“为什麽?”
“为什麽会有负担?我不告诉他们,他们既不会想东想西,也不会觉得被骗了很难过什麽的……我也不需要处理後续的那些问题,我觉得这才是最好的丶两全其美的选择。而且我也不会觉得我骗了他们,我喊爹娘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这就足够了,他们想要什麽,无非是儿子成才,儿子的爱,这些我都能给他们……如果他们还活着。”
陆行舟别开眼睛,岔开话题:“快到京城了,你想好要怎麽见到太子吗?”
王羡鱼说:“早就想好了,我要去当太子幕僚。”
“可是,你没有功名在身,能混进去吗?”
“可以的,我虽然没有功名,但我有脑子啊。只要我能通过他们的考验,就能进去,人人都知道,太子‘求贤若渴’。假名字我都想好了,我要叫江羡渔,江河的江,三点水的鱼。”
“江羡渔……有什麽特别的含义吗?”
“没有,非得有的话我也可以编一个。”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到荆轲刺秦王。”
“我何德何能,能让你想到荆轲,我走的也不是舍生取义的英雄路线,而是不敢自杀求被杀的窝囊路线。”
陆行舟说:“只要立下的不是伤害他人的目标,所有能向着目标前进的人都是英雄。”
王羡鱼笑了:“你很会夸人,用现代的话怎麽说来着……你很会提供情绪价值。”
“是麽?我反而觉得你颠倒了因果,是因为你很好,你值得被夸,我只是实话实说。”
“我再次确认,你真的很会提供情绪价值。”
“还好吧,我还是没能劝你活下来。”
离京城越近,陆行舟就越恐慌,“王羡鱼快死了”这件事一直折磨他,他对此无可奈何,只能学着接受……学不会。
王羡鱼拍拍他的肩膀:“我都没给自己留退路,你又怎能让一块石头回心转意?”
陆行舟轻声说:“你又不是石头。”
“我的心已经是了,你要剖出来看看吗?”
陆行舟昂起头:“剖出来就肯定是石头了,你休想诓我。”
“你接受过很多人的离开,也可以接受我的。”
“送你到京城之後,我马上就走。”
“当然。”
陆行舟抿抿唇:“我不知道说什麽好了。”
王羡鱼说:“那就什麽也别说。你看今天的月亮,多大多圆啊,我自作多情地想,它可能是在为我送行。”
将王羡鱼送进京城後,陆行舟果真马上转身离去,绝不停留。
陆行舟不想知道王羡鱼的结局,他不想用耳朵捕捉那些闲言碎语,去想象其惨烈的死状。跟王羡鱼并肩而行的这一路,对他来说是疗愈之路,不错,王羡鱼的出现在某种程度上治愈了陆行舟。眼下他们不得不分道扬镳,在心里,陆行舟想,在心里,王羡鱼会一直活着,总有一天他们会再相见的。
陆行舟转头去了关州,入住客栈之时,他才发现荷包变得沉甸甸的,不必想,是王羡鱼将所有的银两都塞给他了。陆行舟抓着荷包,神思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