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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3章 凡间历练104（第1页）

老医者快步冲到谢奕凰床榻前，三指飞快搭上她的腕脉，神色骤然紧绷。

“切莫心绪激荡！”老者压低声音急劝，“此刻一动，胎元岌岌可危！外头的事，交由族中之人处置，你万万不可再费心神！”

廊外传来急促纷乱的脚步声，族长披着斗篷，连布帘都来不及完整掀开，半边身子探进屋内，面色凝重，风雪落在他肩头迅速融化成水珠。

“望峰了望的族人看清了！来物不是猛兽，是一头生螺旋巨角的巨型食草巨兽，正沿着林缘雪地缓步靠近，暂时没有狂奔冲撞的迹象，行进速度十分缓慢。”

“传下死令！”羽殇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内翻涌的血气，声音沉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通知寨墙所有猎手，不准放箭！绝对不准主动射出一箭！巨兽尚未发起进攻，弓弩一律只做防备，不许挑衅！”

“不射箭？”族长微微一怔，满心疑惑，“那巨兽体型骇人，若是撞向寨墙，我们拿什么抵挡？”

“它本性畏人，前来只为觅食，并非为屠戮而来。”羽殇辰快速解释，“箭矢只会刺痛激怒它，将它逼得发狂。一旦它疯狂冲撞，原木寨墙挡不住它的力道，到时候寨内老弱妇孺，皆会陷入险境。”

族长心中飞快权衡，狼祸刚刚落幕，族人心中还残留着对山林凶兽的刻骨恐惧，想要说服一众猎手按捺住出手自保的本能，何其艰难。

“我即刻去传令，可族人心中惊惧，未必能够全部听从。”

“那就派人沿着寨墙一圈，挨个口头传告，把玄嵎兽的本性讲给每一个值守的猎手。”羽殇辰眉头紧锁，“告诉他们，巨兽未扑来之前，谁都不许引弓。将寨墙之上的滚木巨石，只做阻挡威慑，不得主动往下抛掷。”

“山下两个村落，已经来不及派人送信。只盼巨兽行进方向，不会转向东侧山谷。”

族长不敢耽搁，转身大步冲出院落。

寨墙之上，火把噼啪燃烧。命令一层层往下传递，值守的猎手听见“不许射箭”的指令，不少人脸上露出错愕与不安。方才经历过狼祸的血洗，每个人神经都绷到极致，眼见山林走出一头如山一般庞大的巨兽，要他们攥紧弓箭却不许射击，这实在太过考验人心。

山林林缘。

月色穿透枝桠，斑驳落在皑皑积雪之上。

玄嵎兽庞大的身躯自林木之间缓缓踏出。

它停下脚步，硕大头颅微微抬起，鼻孔不停翕动，嗅闻风中扑面而来的烟火、木头与人的气息。嗅到大量活人的味道，巨兽本能的生出怯意，庞大的躯体微微往后缩了缩，脚下蹄掌刨动脚下积雪，喉咙发出一声低沉、带着不安的嗡鸣，却没有转头逃离。

寒冬饥火灼烧脏腑，雪地之下埋着的草根太少，它不愿轻易放弃这一片方向。

它就站在林地与开阔雪地的交界，不再继续往前迈步。巨大的螺旋犄角在火光的遥映之下，投下长长的、可怖的黑影，遥遥笼罩公社寨墙。

寨墙后的百姓，不少人悄悄扒开木屋窗缝往外眺望。当看见雪地那如山岳般庞大的灰褐色巨兽轮廓，压抑的倒抽冷气的声响，在村寨各处此起彼伏。恐惧如同潮水，悄悄在人群之中蔓延。

寨墙之上，猎手们手指扣在弓弦之上，指尖微微发抖，死死盯着远处雪地中的巨影，牢牢记住方才传来的禁令——不得擅自放箭。

木屋之中。

谢奕凰靠着枕褥，努力调匀自己的呼吸，腹中一阵阵坠痛反反复复侵扰着她，她不敢再去推演计策，只能闭着眼，静静听着屋外遥遥传来的动静。

羽殇辰侧耳听着远方隐约传来巨兽低沉的嗡鸣，心底悬起一块大石。

玄嵎兽暂时止步，可这仅仅只是暂时的平衡。

它若是就此转身退入深山，便是万事大吉。可若是寨中有人因为恐慌忍不住射出一箭，或是寨墙之上滚落石块意外砸中巨兽，这份脆弱的平静，便会瞬间碎裂。

“赌的，是族人可以压下心底的恐惧。”羽殇辰低声喃喃。

就在这紧绷到极致的对峙时刻。

远处雪地，那道庞大的灰褐色身影，忽然再次动了。

玄嵎兽低下硕大头颅，巨大蹄掌重重一踏积雪，缓缓，朝着公社寨墙的方向，又往前踏出数步。

距离，再度被拉近。

寨墙上的猎手们浑身一凛，不少人下意识把弓弦又拉紧一分。

一场全新的危机，已然迫在眉睫。

雪地上碎雪被巨兽沉重蹄掌踩踏，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响，在寂静寒夜里格外清晰。

玄嵎兽每往前踏出一步，投在雪地上的黑影便向着村寨方向扩张一分。它并非蓄意进犯，只是腹中饥火驱使，可这副如山般的体魄，仅仅只是缓步靠近，便带给寨墙之后凡人无尽的压迫感。

寨墙之上火把摇曳，跳动的赤红火光映出猎手们紧绷的侧脸。人人手掌扣紧长弓，箭镞已经搭在弦上，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射出。羽殇辰那道“禁止主动放箭”的命令一遍遍在耳边回响，可直面庞然巨兽逼近，心底本能的恐惧如同藤蔓疯狂滋长。

“稳住！不许动手！”沿着寨墙来回奔走的族长大声低吼，压下人群之中隐隐浮动的躁动，“此兽不嗜杀，贸然射箭只会将它逼疯！寨墙挡不住它发狂冲撞！”

有年轻猎手牙关紧咬，手心满是冷汗：“可它越走越近！若是撞上来，寨墙一碎，寨子里老弱妇孺何以抵挡！”

“滚木巨石备在墙头，待它真正冲撞再行威慑，绝不可率先招惹！”族长高声呵斥。

远处雪地里，玄嵎兽再度停下脚步。

它硕大的头颅微微摇晃，头顶螺旋巨角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风中扑面而来的烟火气越来越浓烈，无数活人的气息混杂在一起，让这头天性怯懦的巨兽越发惶惑不安。它低下头，巨大的蹄子反复刨开表层积雪，想要掘开厚厚的雪层寻找埋在冻土下的草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