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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7章 凡间历练98（第1页）

屋内床榻上的女子，还在生死边缘苦苦煎熬。狼祸虽灭，可属于她的考验，尚且没有落幕。

东侧山谷的风雪还在不停飘落，漫天落雪缓缓覆盖地上狼尸的血迹，想要将这一场惨烈劫难的痕迹，一点点掩埋进皑皑山野。

只是雪落之下，那些山林之间逝去猎手、无辜凡人的性命，永远留在了这片寒冬大地。

凡间试炼，杀戮落幕，可属于他们二人的凡间历练，远远尚未走到终点。

漫山风雪渐渐趋于缓和，狂啸的北风收敛了凌厉的势头，只剩下细碎雪沫悠悠扬扬，自灰蒙天幕缓缓飘坠。

东侧山谷的山林里，猎手们围在头狼庞大的尸身周边，无人高声喧哗。

积雪被巨狼流淌出的热血浸成暗沉的绛红色，那头曾经令整座山野闻之色变的恶狼静静横卧雪地，肩胛处那枚折腾它许久的断箭大半没入皮肉，只余下一点点锈蚀的箭尾露在外头，浑身密密麻麻嵌满羽箭，凝固的血痂将狼毛板结在一起。

少年猎手弯腰，抽出腰间短刀，试探着碰了碰狼的脖颈，躯体早已彻底失却活物该有的温热，只剩风雪侵蚀下的冰凉。

“真的死了。”他收回短刀，指尖微微发颤，胳膊上尚未愈合的伤口，在方才紧绷的发力之下，绷带又洇开一圈猩红，“总算，给死去的弟兄们讨回了公道。”

身旁几名猎手垂下眼帘，望着雪地之上三头野狼的尸体，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场狼祸，从山林狼啸初起，到峡谷浴血、村落遇袭、追踪小队全军覆没，数不清的凡人殒命于狼爪之下。胜利来得太沉重，浸透了族人的鲜血，半点没有酣畅淋漓的狂喜，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沉郁。

“先清点现场。”一名年长猎手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出声安排，“把三头狼尸集中收拢，头狼的尸身不可随意丢弃，这恶狼身上携带不少戾气，就地焚烧，免得污秽山林，滋生别的祸端。另外两头残狼一并火化。再寻一寻山林之中，有没有先前牺牲弟兄的遗骨，能寻回的，尽数带回公社，让族人好好安葬。”

众人纷纷颔首。

有人拾捡枯枝堆起高高的柴垛，有人分散开，踩着厚厚的积雪，在周边林地搜寻逝去同伴的残骸。风雪簌簌落下，落在每个人肩头，寒冷冻得人四肢发僵，可没有一人懈怠。

少年猎手蹲下身，望着头狼紧闭的狼瞳，脑海之中闪过一幕幕画面：暗哨传来的急报、追踪小队覆灭的噩耗、岩洞外雪地之中弟兄倒下的身影。那些鲜活的面孔还历历在目。他缓缓攥紧拳头，眼底漫上一层水雾。

“都过去了。”他低声自语。

高山崖壁之上，两名了望猎手确认山谷之内再无活狼踪迹，才小心翼翼顺着山石攀爬下山，与大部队汇合。

山林间柴薪越堆越高，将三头狼的躯体安置在柴垛中央。火石擦动，一簇火苗引燃干枝，橘红色的火光冲破风雪的笼罩，熊熊燃烧起来。浓烟混着雪雾袅袅升向灰沉天际，皮肉灼烧的焦糊气味，被微凉的北风吹散向远方。

火焰吞噬着恶狼的躯体，属于头狼的那一份盘踞山林许久的凶戾，也在烈火之中一点点消解。

另一边，猎手在岩洞外围的灌木丛、乱石堆之间细细搜寻，陆陆续续寻到追踪小队四名牺牲猎手残破的遗物，撕裂的毡袍、弯折的短刀，还有染满干涸血渍的弓。皑皑白雪掩埋了大半痕迹，躯体早已被野兽啃食殆尽，只剩下寥寥几件遗物，证明他们曾经活过、战斗过。

少年猎手将那些旧物一件件小心收拢进粗布包裹，布囊沉甸甸压在掌心，心口像坠了一块寒冰。

“我们带你们回家。”他对着空荡荡的山林轻声说道。

山谷之中诸事料理妥当，天色已经临近后半夜。猎手们不敢在外久留，狼祸虽平，寒冬山林依旧凶险。一行人背负好装着弟兄遗物的布包，踏着半尺厚的积雪，踏上返程回公社的山道。

风雪已经小了大半，月光挣破层层雪云的束缚，漏下淡淡的清辉，洒在蜿蜒的山路之上。队伍踏着一地破碎的月影，沉默赶路，没有人说笑，只有脚下积雪被踩踏发出的咯吱声响，在寂静山野间悠悠回荡。

公社木屋。

屋内炉火依旧旺盛，木柴偶尔发出噼啪轻响。

捷报的萤火讯号消散在东边夜空之后，屋内便长久浸在一种安静的氛围里。

谢奕凰依旧陷在深度昏睡之中，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脸色依旧是毫无血色的惨白，呼吸浅浅淡淡的，胸腹起伏微弱，唯有腕间那一缕游丝一般的脉象，证明她还在苦苦撑着。腹中胎息依旧飘摇不定，好歹没有再进一步衰败，如同狂风暴雨过后，勉强留存下来的一点微弱烛火。老医者寸步不离守在她床侧，时不时伸手探一探她的脉搏，又摸摸她的额头，眉头始终没有完全舒展。

狼祸终结，却不代表她的劫难已然渡过。

羽殇辰半靠在被褥之上，后背伤口经过连日的折腾反复崩裂，新换的纱布又渗出大片暗色血痕，一股一阵的灼热寒意交替席卷躯体，秘丹留存的药力几乎彻底耗竭。高热的征兆再度卷土重来，脸颊浮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方才听见族长转述大胜的消息，那一瞬间心神激荡，几乎要撑不住昏蹶过去，全凭一口意志死死硬扛着。

“头狼授首，东侧山谷的危机彻底解除。”族长站在屋子中央，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睡梦中的谢奕凰，“只是山谷之中折损的族人，只寻回部分遗物，天亮之后，公社要设灵堂，好好祭奠这些为了守护村落死去的子弟。山下那两个受威胁的小村落，今夜总算可以安安稳稳合上家门睡一觉。”

羽殇辰闭着眼，轻轻点头，喉间泛起淡淡的腥甜，他悄悄将那口血气咽了回去。

“通知山下所有村落，不必再昼夜紧绷防备狼群。”他的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沙哑，“但寒冬山林依旧有零散野兽游荡，告诫百姓，依旧不可单独进山，不可彻底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