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雾气再次吞没意识。
这一次,没有坠落感。
是下沉。
像溺水的人被拽向深渊,四周是浓稠冰冷不见五指的黑。
秦烬拼命想睁眼,想挣扎,但身体不听使唤,只能任由那股力量把他拖向——
光。
惨白死寂的光从头顶照下来。
他睁开眼。
脚踩到了实地。
不是青石砖,是某种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石板。
石板缝隙里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不是血,是某种凝固了不知多少年,散腥气的污迹。
他低头看自己。
不是虚影。
不是旁观者。
他有身体,有触感,能感觉到脚下石板的冰凉,能闻到空气里浓重的铁锈味和霉味。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跳。
——砰,砰,砰。
每一下都像重锤砸在胸腔里。
他抬起头。
这是一座牢。
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完全由漆黑锁链编织成的巨大牢笼。
锁链粗如成人手臂,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汇聚向牢笼中央——那里,锁链最密集的地方,钉着一个人。
银白长散乱披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赤裸的上身布满新旧交叠的伤痕,旧伤是暗褐色的疤,新伤还在渗血,皮肉翻卷,露出森白的骨茬。
四肢被四根最粗的锁链贯穿——不是缠住,是贯穿。
锁骨位置钉着两根细一些的锁链,像串猎物一样把他吊在半空。
丹田位置……
秦烬的呼吸停了一瞬。
丹田位置,钉着一根漆黑手臂粗的长钉。
噬魂钉。
专门镇压神魂,让被钉者时刻承受神魂撕裂的痛苦。
秦烬认识这根钉。
幻境里见过。
但幻境里只是“看见”。
现在,他站在这里,距离父亲不到三丈。
他甚至能看清父亲胸口那道最长的疤痕——从锁骨斜切到腰侧,那是剑伤,已经愈合了,但疤痕狰狞,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他甚至能看清父亲银间夹杂的几根白——不是全部变白,是大部分还是黑色,只有零星几根,在惨白的光照下格外刺眼。
他甚至能闻见父亲血的味道。
不是普通血。
是太虚古族的银色血液,带着微光,带着灵力的余韵,在锁链上凝固成一粒粒细小的珠子,像碎掉的星辰。
“咣当——咣当——”
锁链拖拽声从背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