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也只是差了点气运?
可这里没有许愿池,只有这一方枯井。
世间鬼神,信则有,不信则无。
程景年望向黑洞洞的井口,将手中铜钱掷了进去,合十双掌,诚恳地在心里许下了一愿。
「学生程景年,望井神保佑学生高中状元,衣锦还乡。」
第五次,程景年上榜了,甚至名列前茅,成了那一届的状元。
他自然是欣喜的,却难忘那投入井里的一枚铜钱。
荣归故里后,为了所谓的还愿,他重新修缮了枯井,并为它盖了一座井亭。
他没想为它命名,可“状元井”的名号却就此传开,传遍了十里八乡。
终于得偿所愿,程景年却郁郁寡欢,难道他数年的寒窗苦读还不如一枚铜钱的祈愿之力吗?
果真如此,那他这么多年的努力与坚持又算什么呢?
状元郎即将走马上任,家中母亲无人看顾,索性决定举家搬迁。
离乡前夜,程景年辗转反侧,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他见到了一位丰神俊朗的郎君,天人之姿叫人不敢直视,生怕多看几眼便生出旖旎之心。
他别过脸,忽听祂说,祂便是井神,承他一枚铜钱之恩,前来还报此恩。
祂还说他夺魁并非仰仗祂的保佑,反倒是祂亏欠良多。
原来如此,这状元之名是全凭他自己赢来的,并非侥幸,并非“作弊”。
状元郎释然一笑,他终于可以问心无愧地赴京上任了。
心结已解,程景年再次望向跟前的神明——
神仪明秀,朗目疏眉。
怕自己直白的凝视唐突了对方,他故作正经地问:上神可有名讳,就叫井神吗?
他没能问得祂的名讳,只得到了两半贯铜钱。
翌日醒来,看见桌上的铜钱,程景年确信昨晚的梦并非虚幻。
他拎着般贯铜钱,来到了状元井前。
这么多年以来,只觉今日最为畅快,一身轻松,无憾无悔。
他将铜钱丢入井中,许下一愿。
「愿君如松柏,长青复长存。」
此愿既是为祂,也是为他。
愿你如松柏,长青不凋,永存于世。
愿我如松柏,行端坐直,无愧于心,
*
程松年恍然大悟,问道:“我前世就是那个状元?”
“嗯。”庄文青脉脉地望着他,“我允你一诺,铜钱落地之际,便是你愿望成真之时。你许下一愿,希望我长存于世,这便为我留下了一线生机,即便身死魂消,我亦不复湮灭,虽只是一丝残念,因与你的羁绊强留于世的残念。
“井中神魂重聚,孕育着新生的井神。而你投下了那枚铜钱,许愿让我回到你的身边。井中便再无新神诞生,因为……旧神重生了。”
庄文青双眸含情,虔诚地捧着称颂年的脸,在他的眼睛上烙下一吻,哑声道:“小年,我回来了。”
无论前世,抑或今生,我因你复生,亦因你重生。
程松年心中一动,再次吻住了庄文青,眼带泪光,笑着说:“欢迎回来。”
“别哭了。”庄文青弯着眸子,笑容无奈,“眼睛都哭肿了。”
“没哭。”程松年把头埋进庄文青的怀里,接着他的衣服蹭掉了眼泪,接着问,“那你怎么又成了庄文青?”说到这,他憋屈道,“什么也不和我讲,把我骗得团团转,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也什么都不和我讲,就你把我拉黑了。”庄文青不甘示弱,补了一嘴,“两次。”
程松年的声音低了些,“可我等了你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