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积看向他:“你怎么判断的?”
泰德拿起树枝解释:“这里有拴马的痕迹,树皮被绳索磨出了印子。地上的马粪尚且温热、分量稀少,能看出两人只是下马短暂歇息,没有生火、没有搭建临时营地,多半是让马匹稍作喘息就立刻赶路了。”
骆天虹坐在石头上擦拭剑包,闻言轻笑:“那就让他们再多跑几天。”
比尔偏头看他:“你一点都不急?”
骆天虹语气松弛:“图纸在他们身上,他们的行进方向不会出错。让他们多跑一段,反倒能帮我们扫清前路隐患,避开中途的麻烦。”
泰德和比尔瞬间领会其意。阿积与骆天虹根本不在乎一时的追逐快慢,他们真正在意的是绝不跟丢目标。只要两人带着图纸奔赴目的地,前方的路,就相当于替他们提前探开。
半小时后,众人再度上马启程。
接下来的数日,追踪成了最耗费心神的差事。
烈日升空后,林间闷热压抑,蚊虫不停缠绕在众人脖颈、手背等处。沿途地形反复切换,前一段还是硬土混碎叶,转瞬就变成泥泞洼地,再往前又是凸起的石坡。玛丽莲和瑞克尽量挑选水路、复杂地形遮掩踪迹,但二人并非常年穿梭林地的老手,终究会处处留下破绽。
一次众人追到一片杂乱泥地,地面蹄印残缺不全,前方十几米处分出三条狭窄岔路,根本无从分辨。扎因看得头昏脑涨:“这样也能找到路?”
比尔翻身下马,仔细观察泥坑边缘的翻土,又用刀尖拨开一丛草根查验。片刻后,他指向最右侧的岔路:“走这条。”
阿川出声询问:“依据是什么?”
“左边泥土太薄,马匹经过一定会溅起泥点,痕迹会很明显;中间的是旧蹄印,不是新留下的。”比尔用刀尖点了点右侧不起眼的草地,“这里泥土表层翻转,草根朝外翘起,就是马匹刚刚踏过的痕迹。”
骆天虹咧嘴一笑:“你这双眼睛,比猎犬的鼻子还灵敏,确实厉害。”
比尔听着这话只觉别扭,默默翻身上马,不再搭话。
后续又有一次线索在山脚彻底中断。前方整片区域都是陡峭石坡,石缝间堆满陈年枯叶,看上去完全无路可走。泰德沿着坡脚一寸寸排查,最终停在一块斜立的巨石旁,指着石面上两粒黑的马粪:“他们昨晚在这里停留过,马匹进食不多,饮水也不足。”
扎因走上前疑惑道:“连这些你都能看出来?”
泰德细细解释:“马粪尚且新鲜,没有被虫蛀散落。旁边的落叶有翻动痕迹,能看出有人在这里坐过片刻。从痕迹能判断,瑞克下马时险些打滑,蹭掉了一块泥土。”
哈桑立刻接话:“那他们肯定就在前方不远处。”
“不一定。”泰德摇头否认,“也有可能已经离开整整一天了。”
这便是追踪最磨人的地方。明明能确定对方来过、也能锁定大致去向,可山林地势开阔,前后相差半天行程,就是数十里的距离。前方之人只要刻意绕两个圈子,后方追踪的人就要多耗费数日功夫。
全程下来,阿积极少言语,停下时专注核查踪迹,赶路时紧盯前方路况。骆天虹始终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哪怕线索中断、方向难辨,也只是靠在树边喝水休息,静待比尔和泰德排查出正确路线。
起初比尔和阿川还略带焦灼,久而久之,见阿积和骆天虹始终不急不催,二人也渐渐放平心态,只专注于找准行进方向。
这天正午,扎因给手臂上的蚊虫叮咬处上药,一边涂抹一边吐槽:“那两个人拿着图纸逃命,我们反倒跟在后面遭罪、喂虫子。”
骆天虹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手中的药膏打趣:“你要是能飞天遁地,自然不用受这份苦。”
扎因抬眼瞪他:“别来招惹我。”
“招惹你又如何?”
哈桑放下药包,及时打断二人:“省点力气,别闲聊了。”
骆天虹无奈一笑,收起玩笑心思。
一路跋涉,众人或多或少都带了些无伤大雅的小伤,磕碰划伤、蚊虫叮咬都是常态,没人放在心上。比尔小腿被树枝轻轻划了一道浅痕,扎因一边随手帮他擦药,一边吐槽:“你们白人的皮肤,也太不耐磕碰了。”
比尔瞥了她一眼:“你不说话,更像个专业的医者。”
扎因冷笑一声:“我本来就不是医生,纯属被逼无奈。”
阿川掌心磨出了几个浅水泡,扎因随手帮他处理干净,随口数落:“握缰绳太用力,怨不得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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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川任由她处理完毕,低声道了一句谢谢。
扎因抬了抬下巴:“跟我客气没用,下次自己多注意。”
全程下来,阿积和骆天虹身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伤痕。并非二人不受磕碰,而是无论林间枝桠刮擦、山路颠簸,两人都能避开所有伤害。扎因看在眼里,早就见怪不怪。
一次休整时,扎因看着两人的身形,忍不住感慨:“你们两个,真不像普通人。全程奔袭居然一点伤都没有。”
骆天虹听得失笑:“你今天才现?”
扎因合上药包,扭头不理:“懒得理你。”
十余天的时光,就在追逐、休整、查踪、纠偏的循环中悄然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