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玦没有不点头的理由。
画架旁边是她们常坐的位置。所以苏怀望刚一说出口,林玦就知道了她说的是哪边。
身下的草刺刺的,习惯了之後便没有不舒服,只有安心。
苏怀望看着指尖缠绕的雾气,惊奇地发现她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控制小世界的行进。
比如说现在,她就可以让那片一直笼罩着的雾气散开,露出还在进行的施工现场。
底下的伥鬼勤勤恳恳,还要互相监督血泪不要沾到建筑材料上。
“它们是叫……伥鬼来着?”
林玦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冷漠了点:“简单来说,它们就是曾经伤害过这个身体里怨魂的人,在死後变作了怨魂的伥鬼,除非我转世投胎,不然它们就得一直困在我身体里。”
“原来是这样。”苏怀望应了句,又不说话了。
“怎麽了?”林玦问她。
“没什麽,只是在想昨天她们叫你去惩鬼处都说了什麽。”
林玦耸耸肩:“没什麽大不了的事,只是立了天道誓。”
“天道誓?”
“就是一种在天道见证下立下的,无法违背的誓言,一旦违背,後果会很严重,会永生永世不得入轮回。”
苏怀望果不其然紧张起来:“她们逼你立了什麽誓?”
林玦笑了:“不是她们逼我立的,是我自己提出的。”
“为什麽?”苏怀望皱眉。
“如果还想在人间生活,总得让她们神经不那麽紧张才行。所以我就立下了我不会杀任何无辜者的誓言。”
“那万一有什麽意外……”
“不会有的,天道誓是双向的,她们也同样立了相应的天道誓,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相安无事。”
“可……”苏怀望却还是担心。
林玦侧了点身,捧住她的脸,琥珀眸子一错不错凝着她:“怎麽这麽担心我?放心好了,在你走之前,我都不会出事的。”
苏怀望不受控制浸在她瞳孔里,张了张嘴,却什麽也没能说出口。
“我……”她低下头,手覆上捧着她脸的那双手:“你知道的,意外总是突如其来,谁也不能预料。”
“不,”林玦仍旧在看着她,目光郑重又坚定:“我能向你保证,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意外永远无法影响我,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立个天道誓。”
苏怀望没忍住笑出声:“天道誓,怎麽又是天道誓?这也要立天道誓吗?”
些许尴尬,林玦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呃……我对天道誓比较熟悉……”毕竟是她刚出生的时候,脑子里唯二清楚完整的记忆之一。
苏怀望抓住她渐渐滑下的手,敛眸:“没事,我不用你立天道誓,我相信你。”
林玦紧张的脸庞总算放松了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什麽事?”
“你现在的执念,是什麽?”
苏怀望闭上眼睛。
夏天的末尾,清澈的少女,她对着天师,问出这个问题。
正是因为有执念,鬼物才会继续茍延残喘在这个残忍的世间。
对于林玦来说,与她直接相关的罪业都已经被她清除,如果她想要继续存活下去,一般来说,最大的可能就是继续寻找可以仇恨的对象。
这也就是为什麽,大部分怨鬼都会最後转变为凶鬼。
但是不知道为什麽,林玦没有选择这个方向,而是持续不断地龟缩在南关村,做着自己小天地中的凶梦。
既不肯离去,也不愿仇恨。
即使是天师,也不清楚现在能让她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执念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