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侧开身,露出他身后那个刚刚还奄奄一息,此刻却在食槽边拱来拱去,哼哼唧唧找食儿的猪崽子。
“这头,一个钟头前,四脚朝天,浑身紫,眼瞅着就要去见阎王爷。”
“现在,它站起来,想吃饭。那您给我说道说道,按您的章程,这头猪,是算活的,还是死的?是该埋,还是不该埋?”
这话,像一把精准的锥子,不偏不倚,正扎在李卫东的知识盲区上。
他当了十年防疫站站长,扑杀的瘟猪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猪瘟是嘛样,他比谁都清楚。
高热,抽搐,皮肤紫绀,呼吸衰竭……绝对的不治之症!
可眼前这头猪……
它身上确实还有未褪尽的紫斑,符合猪瘟的一切特征。
但它又确确实实地站着,活蹦乱跳,甚至透着一股子病愈后的虚弱和饥饿。
这……这他妈的不科学!
李卫东的脑子,第一次,乱。
“这……这可能是……是回光返照!”他身后的年轻防疫员,结结巴巴地给出了一个自己都不信的解释。
“回光返照?”
周野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
“这位同志,看来您不仅是兽医,还兼职看相算命。那您再给算算,我这满圈的‘回光返照’,啥时候能统一断气?给个准信儿,我们也好提前挖坑,省得浪费国家的人力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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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说得又贫又损,噎得那年轻防疫员满脸通红,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院子里的气氛,悄然生变化。
村民们原先的恐惧,被周野这几句插科打诨,冲淡不少。他们看着李卫东那帮人的眼神,也从纯粹的敬畏,带上几分审视和怀疑。
是啊,六爷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你们凭嘛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要断我们全村的生路?
就在李卫东骑虎难下,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时候。
一个沉稳儒雅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
“李站长,稍安勿躁。”
娄半城拄着文明棍,慢步上前。
他没提自己的身份,也没摆京城大佬的谱,只是一副忧国忧民的热心市民模样。
“我姓娄,从京城来探亲,恰好赶上。刚才这位小同志救治生猪的全过程,我都看在眼里。”
他转向周野,微微颔,那眼神里的欣赏,毫不掩饰。
“这位小同志用的法子,虽然土,但结果,却很惊人。李站长,您是为人民服务,职责是防止疫情扩散,这点谁都理解。可咱们也不能因为怕犯错误,就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对吧?”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又捧又拉。
李卫东的脸色稍稍缓和。这老头儿说话中听,而且看这气派,不像一般人。
“那依着您的意思……”
“不敢,我就是提个不成熟的小建议。”
娄半城笑得像只老狐狸。
“您看这样成不成?把周家这个院子,设为临时隔离区。你们防疫站的人,就在外面守着,拉上警戒线,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给这位小同志,也给这些猪,二十四个小时。”
“二十四小时后,如果这些猪的病情恶化,或者再死一头。不用您动手,周家自己把猪全埋,我们所有人都配合您,对全村进行扑杀,绝无二话。”
“可如果……”
娄半城声音里带着蛊惑。
“如果二十四小时后,这些猪,全都站起来,活蹦乱跳。那李站长,您可就不是处理一场疫情,而是现一项……足以改变中国养殖业的重大科研成果啊!”
“这个功劳,报上去,您这站长的位置,怕是都坐不住喽!”
轰!
最后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李卫东的脑子里炸开!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周野,眼神里,贪婪、怀疑、恐惧、兴奋……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喷出火来!
是啊!
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