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一拍大腿,脸上的冰霜化开,笑成一朵开瓢的向日葵。他看都没看许大茂一眼,三步并作两步凑到炕边,微微哈着腰,那股子亲热劲儿,比见着亲爹还亲。
“周野同志!你这觉悟,高啊!”
他先给周野戴上一顶高帽,把调子定死。
“你放心!这绝对不是什么封建把戏!这是咱们劳动人民智慧的伟大结晶!是在实践中检验出的真理!你为国家立大功,我李卫东第一个给你请功!”
把功劳一分,立场一站,李卫东的脸,由晴转阴。
一件泼天大功的诞生,必须得有个不开眼的倒霉蛋来祭旗!
他猛地一转身,目光跟刀子似的,直直地扎在已经魂飞魄散的许大茂身上。
“今天,是谁!?”
他声色俱厉,中气十足,官腔拿捏得炉火纯青。
“是谁,往我们防疫站打的举报电话?是谁,谎报军情,造谣生事,差点让我犯了脱离群众的重大错误?是谁,想把咱们秦家峪的劳动成果,扼杀在摇篮里?”
一连串的大帽子扣下来,砸得院子里鸦雀无声。
村民们你瞅我,我瞅你,最后,那一道道鄙夷、愤怒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锁定人群后头那个筛糠的身影。
许大茂。
“那个谁!把他给我揪过来!”
李卫东都懒得叫他名儿,大手一挥。
根本不用防疫员动手,傻柱第一个蹿出去,蒲扇大的手掌一把薅住许大茂的后脖领子,跟拎个破麻袋似的,直接给拖到院当间,“噗通”一声扔在地上。
“李……李站长……我……我不是人……”许大茂一把鼻涕一把泪,跪在地上就磕头,脑袋磕得“梆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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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卫东嫌恶地皱皱眉,却没搭理他,转身,面向炕上的周野,用一种请示的语气问道:
“周野同志,你看,这个造谣生事的坏分子,怎么处理?”
这一手,玩得极高。他把处置权,又交还给周野,当着全村人的面,给足周野面子。
许大茂也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跪到炕前,朝着周野就磕:“六爷!我错了!我嘴欠!我眼瞎!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我给您磕头,磕头了!”
满院子的人都看着周野。
周野呢,总算有点动作。他慢悠悠地,撑着炕沿坐起身,病歪歪地咳嗽两声,脸色更白几分。
他伸手指指桌上的搪瓷缸子。
一直候着的娄小娥心领神会,赶紧倒杯温水递过去。
周野就着她的手,喝口水,润润嗓子,这才撩起眼皮,扫一眼地上那滩烂泥似的许大茂。
“你没错。”
他淡淡开口。
许大茂一愣,以为有戏,猛地抬头。
“你不是嘴欠,也不是眼瞎。”周野扯扯嘴角,那笑意却冷得像冰碴子,“你是心坏。”
“今天这事儿,要是让我爹把猪埋了,你许大茂回城里,是不是得在厂里好好吹嘘吹嘘,说你一通电话,就让秦家峪的土包子们哭爹喊娘?”
“要是防疫站把我抓走,你是不是还得跟人掰扯,说你为生产除了害,立了功?”
周野每说一句,许大茂的脸就白一分。这些话,正是他心里最阴暗的想法,此刻被周野当着全村人的面,血淋淋地剖开,一句句钉在耻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