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日饶有兴趣地笑起来,他的眉间有一道陈年的疤,随着脸部肌肉被牵动,像一条可怕的虫。
“把枪放下。”朗日说。
柳之杨蹲下身把枪放到地上,踢开,“我换他。”
正要上前,被朗日制止:“你这个话术,我之前在华国被抓前听过,当时来谈判的警察跟你的话术一模一样。你们华国警察都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啊,柳警官?”
柳之杨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没有笑意地笑了笑,说:“我喜欢看刑侦的书,从那上面学的。”
朗日却一副早已预料的样子,他说:“你还记得,米拉吗?”
听到这个名字,柳之杨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朗日。
“七年前,米拉是从我这里买的du,那时我刚起步,多亏他帮忙,货才能销往华国,”朗日笑着说道:
“我们关系很好的,他在我这儿赚了数不清的钱!只不过,后来他发疯杀了你妈被捕,也是个控制不住自己的蠢货。”
柳之杨从未觉得头顶的太阳是那么冰冷,他看着朗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朗日则继续说,声音像毒舌钻进柳之杨脑袋:“你觉得米拉吸毒上头的时候,有没有和我说过你的身份?”
看着柳之杨的表情,朗日显然很得意:“我七年前就知道你是警察卧底,但之前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所以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用这张牌。但现在我知道了。”
柳之杨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能说出米拉的名字,朗日没有说谎。
他知道今天朗日为什么要绑顾考一了,只有绑了顾考一,才一定能见到自己,把这些话说出来。
形势瞬间逆转。
柳之杨说:“你想要什么?”
“我今天走了后,你,和甘川,都不要再追查我的动向,不要再管东区任何和毒品有关的事情。”
朗日边说,边用枪敲了敲顾考一的头,“我可以选择把你的秘密留到坟墓。”
柳之杨垂眸,半晌后,天台的微风吹动他的衣摆,他抬眼看向朗日和颤抖的顾考一:“可以。”
朗日抬了抬下巴:“让狙击手放下枪。”
柳之杨走到天台边,朝对面楼里的狙击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那人是理事,被抓来当狙击手的年轻警员们没多想,以为是谈好了,放下枪,往楼下撤。
柳之杨侧头看向朗日:“撤了。”
朗日用镜子反射看了一眼,确定对面狙击手全部离开,猛地把顾考一推向柳之杨,接着迅速跑向楼的另一侧,纵身一跃前回身,朝着柳之杨开了一枪。
没等柳之杨反应,顾考一挡到他面前,肩头狠狠中了一枪。
柳之杨连忙接住倒下的顾考一,带着他坐到地上,再抬头,朗日已经消失在天台上。
顾考一的呼吸急促、满头大汗,血从肩头源源不断流出。
柳之杨脱下外套按在他伤口处,血很快浸湿外套。
“之杨……哥哥,”顾考一喘着气说,“你保护,保护了我,我,我保护你一次。”
柳之杨心下感动,才要说话,被人拉住手臂拽起。
甘川眉头紧皱,先让手下把顾考一送医院,又前后检查柳之杨:“你没事吧亲爱的?我见狙击手下了楼,又听到上面有枪声,你没事吧?”
柳之杨现在见到甘川有种说不出来的心虚,他避开眼神,拉住他的手说:“我没事哥,就是让朗日跑了。”
甘川揉了揉他的后颈,重重松了口气:“没事,跑了再找,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
顾考一的伤势看着吓人,好在并不致命,休整几日后,除了留下了个骇人的疤,倒是也没什么大碍。
这让柳之杨放心了不少,他一个人去医院看顾考一的时候,语重心长地和他说:“你以后不要冲在前面。”
“为什么?就因为哥哥你是警察吗?”
柳之杨削苹果的手一顿。
顾考一声音小下来,用中文说:“之杨哥哥,你放心,我保准守口如瓶。但你真的太厉害了,我太佩服你了,你真的实现了小时候的梦想。”
柳之杨抬眼看他,“考一,这件事,永远不要再提。”
顾考一用力点头。
从医院离开,柳之杨越想越不对劲。他反复回味朗日那天的话,总觉得遗漏了什么。
他之前一直不明白,前警长穆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的,绝不是华国泄露,他有别的渠道。
这时,柳之杨想起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小警察。
他驱车前往存放小警察尸体的荒废医院,拉开冰柜,把他的尸体拖了出来。
看着双眼紧闭的小警察,柳之杨五味杂陈,和他对峙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小警察是讲着讲着话忽然窒息死亡的。柳之杨摸上尸体肿大的喉咙,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仔细检查了尸体的手臂、脖颈,在头发后面发现一个非常细小的针孔。
柳之杨从冰柜上面拿下塑料袋,掏出里面的尸检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