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避免学生课间偷偷溜回宿舍躺着,上课期间,所有的宿舍楼都是锁着的。
有特殊情况需要回宿舍的,得经班主任联系宿管,才能开门。
今晚恰好是班主任的晚自习,上课铃声已响过。
边悦溪不好在上课时间打扰,便就近进了音乐教室,打算在里面坐会儿,等下课再去教室跟班主任说。
这层楼的音乐教室应该是有学生在练琴,只在靠近钢琴的位置开了一盏灯,加上下雨,其他地方光线比平时更暗。
边悦溪一身衣服都脏了,也没刻意找座位,干脆在钢琴旁的地上坐了下来。
下一秒,四周突然陷入黑暗。
走廊里隐约听到学生们的欢呼声。
停电了……
“小小年纪就学会逃课了?”
*
空旷的音乐教室突然响起人声,一刹那边悦溪吓得身上的肌肉都抖了一下。
他伸着脖子往声源处望去。
本来下雨光线就暗,这间教室又恰好位于绿荫茂密的位置,一断电,黑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这道男声嗓音比他要成熟些,但也绝不是老师。
边悦溪心情本来就不好,这人还爹里爹气地教育他。
于是,他没好气地回敬对方:“那你年纪比我大就可以逃课了吗?”
黑暗中,对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没再说别的。
边悦溪湿透了的裤腿紧贴着小腿,水流直接顺着皮肤流进鞋子里,他动一下脚就发出“吱吱”的尴尬声响。
边悦溪并腿坐着,两只手抱着膝盖,四周被黑暗包裹。
他突然就不想去找班主任了。
他不知道当对方问起他父亲生日相关的事时,他该作何回答,他也不敢想象班主任见了他这副狼狈模样後会露出怎样一副同情的神色。
这三年来他都没换过班主任。
他父母对他的态度,这位老师都看在眼里。
“小朋友,学校停电了,晚自习指定没办法继续上,你现在跑回宿舍躺着就行。”男生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出奇的平静,不像在嘲讽他逃课,倒像在为他出谋划策。
边悦溪在夜色中抿了抿嘴唇,小声说:“我没逃课。”
“是吗?”男生用陈述的语气说出一个疑问词,声音很轻,好像根本不在乎他是来这儿干嘛的。
边悦溪在班级里人缘好,朋友三五成群,但他从没跟他们说过自己家里的情况。
可现在,他胸口实在躁动,所有的情绪积压在那儿,拥挤得他想咆哮,想大叫。
但事实上,他连深喘一口气都觉得费力。
黑暗的环境,陌生的人,也不用担心给对方带来心理负担。
边悦溪琢磨着,也不管对方听不听,自顾自开口说道:“我没有逃课。”
第一句话说出口,後面的就顺利多了。
边悦溪抱着腿,把委屈一股脑往外倒,“我今天是请假回家给我爸过生日的,但我弟弟生病了,他们一家三口都在医院。”
男生“嗯”了声,示意有在听他说话。
“我也去了医院。”边悦溪继续说:“可他们……他们说我弟是肺病,房间里刚消过毒。”
“所以他们没让你进去。”男生道。
“嗯……”边悦溪鼻子酸得几乎要落泪,他把下巴放在膝盖上,说话时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湿润气息,“礼物也没让进,我从垃圾桶里捡回来了。”
说完,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男生才开了口。
“今天几号?”
边悦溪不明白他一个学生怎麽会连日子都过忘了,微擡起下巴道:“6月9日。”
紧接着,黑暗中响起一声带着些嘲讽意味的笑。
“6月9日怎麽了吗?”边悦溪蹙着眉。
“没怎麽。”男生的声音平静苍凉,“今天过生日的人真多。”
边悦溪一愣,“今天也是你生日吗?”
男生极轻地“嗯”了声,便不再说别的。
一阵塑料雨衣摩擦的声音过後,边悦溪从怀里掏出那个他护了一路的黑色小方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