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的日子过得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马拉松。
环网芯片、星型芯片、多端口存储控制器、时钟分配源、地址识别、数据缓冲、中继芯片……
一颗接一颗流片成功,验证室里示波器的嗡嗡声成了背景音,像夏天的蝉鸣,听久了就意识不到它的存在,但一旦停下来,反而会觉得世界出了毛病。
所有人分成了两班。白天曾祺和钱兰带着测,晚上吕辰和诸葛彪接着盯。
起早贪黑,把验证室当成了第二个家。
结果喜人。
环网芯片四十颗通过静态测试的,在连续七十二小时老化试验中没有一颗出问题。
信号质量稳定在二十纳秒以内,过冲控制在百分之五以下,振铃两次之内收敛。
星型芯片也不差。四十七颗通过静态测试的,在功能验证中跑通了所有测试向量,只有三颗在高温测试中出现时序漂移被淘汰,其余四十四颗全部通过。
其他五种芯片同样表现优异。
唯一的麻烦是存储阵列接口芯片,版图上地址线布得太长,信号从一端走到另一端拐了七八个弯,延迟比设计值大了将近一倍。
仿真时模型太理想化,没现,等真芯片回来,一上示波器,问题就藏不住了。
“重新画版图。”吕辰把那颗芯片放在放大镜下看了又看,“地址线全部重走,能拉直的就拉直,不能拉直的就加缓冲器。要多久?”
周建国算了算:“两周。”
“行。争取七月底之前重新流片。其他芯片全部进入系统联调准备。”
两周后,新版图从中试线加急回来。
三十套芯片,第一轮静态测试通过二十八颗,第二轮功能验证通过二颗,良率百分之八点七。
吕辰拿起一颗通过测试的芯片,插到测试板上。
上电,跑测试向量。
波形干净,时序收拢,所有指标都在设计值以内。
他直起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全套接口芯片,齐了。”
验证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起来。
很沉,很重,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吕辰拿出烟,一人一支了一遍。
大家点上,慢慢抽着,看着实验台上那堆芯片、板卡、线缆、示波器,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曾祺开口道:“系统联调下周一开始。这几天好好歇歇,把状态调整好。”
众人点头,开始收拾东西。通过测试的芯片被一颗一颗放回防静电盒,每一个盒子上都贴着标签,写着芯片型号、编号、测试日期、测试人员签名。
吕辰走出验证室。
七月的北京热得像蒸笼,走廊里的窗户吹进来的全是热风,黏糊糊的,裹着煤烟味和远处工地上的尘土味。
他刚回到办公室坐下,门就被推开了。
“kj-oa到了!走!”诸葛彪一脸兴奋。
二人下楼。
门口停着一辆草绿色的军用卡车,后面跟着两辆解放牌货车。
卡车上坐着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货车上装着十七个巨大的木箱子,松木板,棱角包铁皮,盖子上用红漆写着“小心轻放”。
宋颜教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本子,正跟带队的军官对接。
周主任带着两个班的战士列好队。
“卸车。”宋颜一挥手。
吊装车将箱子一个一个吊下,放在平板车上,两个人推一个,稳稳当当。十七个木箱子整整齐齐码进机房。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午马到了!”“kj-oa来了!”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从各个方向往机房涌来。
吕辰走到箱子前,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行红漆字。吴国华、钱兰、谢凯、曾祺……
不到一刻钟,机房门口的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