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愿意代劳。”游情似是有些犹豫,最後妥协。
他不是傻子,孟非晚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已经太过明显,只不过比起拆穿自己的身份,恐怕她有更加迫切的目的。
谁先着急,谁就容易露出马脚。
“邬昀,那我就再讲一次哦。”她笑了笑,刻意加重了前两个字。
……
“村民们把罗娑节的祭典活动叫作飨神,通过这种仪式来宴请神明,以此感恩祂们的赏赐。”
“而仪式的过程被称之为请福,具体可以追溯到初代蕙女的献祭,大概是几十还是几百年前的事情吧……山神赐予他们安乐生活之後,没过两年又起了山火,于是她奉献了自己的血肉供地灵分食,这才换来了甘霖浇灭旱火。我们的祖先因此才有水源种庄稼,这个仪式就传承了下来。”孟非晚缓缓道。
“奉献了自己的血肉?”游情脑海中瞬间浮现了某些血腥的画面,“这是什麽意思?”
“当然,就是你想的那种意思咯。”她撩起耳边的长发,“蕙女本质上是罗娑节被献给山神的祭品,选拔的过程也很漫长。每三年会在村里的适龄女孩中选出四位影女,其中只有一个女孩会成为蕙女,剩下的将会被抽签决定,成为某任仪式的君。”
“被选中的条件是什麽?”游情擡眸。
“共灾殃。”孟非晚道。
“影女本人三代以内的亲人出事或死亡,就已经符合了条件,在沐浴净身以後,她会被擡进青山深处进行请福。仪式开始以後,在她身上涂满蜜糖,吸引无数的蛇蚁虫来啃食。”
孟非晚陈述的语气极为平淡,似乎像在和游情谈论晚饭要吃什麽那样。
“这是在杀人。”
游情试图从孟非晚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可她的表情已经告诉了自己,这就是罗娑节血淋淋的真相。
“是,这是所有青山的子民都背负的业。”孟非晚没有否认他的话,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其中也包括你啊,邬昀,你们明明都享受了蕙女带来的安宁生活,却不愿意承认这件事,甚至更加不敢提起。”
她轻柔的语气言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其实青山根本就是个不毛之地,那些故事里一路散播种子一路下山的村民,他们根本没办法找到回去的路。”
“正因为这条路上葬满了蕙女的尸体,岚吸饱了她们的血肉,在她们的骸骨上开出了最漂亮的花,这条红色的路才直直蔓延到了山脚下。”
从後背传来的寒意让游情的牙齿也有些发颤,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似乎在他的眼前一点一点出现,逐渐变得清晰。
孟非晚含笑的面孔充满嘲讽:“罗娑节其实应该在仲夏的时候开始,今年却提前了整整四个月,因为上次的仪式失败了,那群老东西一个比一个贪生怕死,这才迫不及待地举行新仪式。”
“为什麽没有蕙女想到逃走或者破坏仪式?”游情道:“如果有自己家人的帮助,她们或许可以……”
孟非晚打断了游情的话:“她们见不到自己的家人,也没有途径跟外面通信,为了防止蕙女逃跑,执行仪式的人会把她的手脚全都钉进轿笼,由四个礼士来负责护送擡轿,其中一位会被留下执行请福仪式,在祭祀结束後切下半截耳朵。”
那段时间在卫生所帮村民包扎伤口,游情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件事,某些男性村民的右耳有残缺,断裂处的伤口极为整齐,他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
“所以,今年的蕙女跟魏小姐有什麽关系?”游情的心跳声有些剧烈,那种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明确。
关于这座大山的秘密,村子的真实模样的一角,在阴雨与雾霾中显露了真容。
却是无比的血腥。
“她啊,你认识的。”
脑海中紧绷的弦似乎断了,游情的面前不断浮现着一张张面孔,直到他意识到了什麽,被人为破坏的护栏丶倒塌的礼堂丶去世的孙奶奶……
那个瘦小纤弱的影子,披着孝衣满脸泪痕。
“是孙青。”孟非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