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派人盯住三处黑市交易点。”她说,“卖渊盐的两个商贩,昨夜搬离原居所,去向不明。另有一名老匠人,曾为宫中修缮器物,今晨被人登门拜访,内容不详。”
谢长安听着,缓步向前走去。石廊尽头有扇小窗,望出去是城西一片低矮屋舍,炊烟袅袅。他站在窗前,背影挺直,像一杆未出鞘的枪。
“中州刺客……”他低声说,不是疑问,也不是确认,只是把这几个字在口中过了一遍,仿佛试其重量。
片刻后,他问:“谁还能调得动影刃门的手法?”
秋棠答:“理论上早已覆灭。但若有旧部潜伏,或技艺外传,未必绝迹。况且,这种级别的伪造现场,需要至少五类人配合:杀手、伪造者、情报员、善后人、掩护者。单靠一人无法完成。”
“那就是有组织。”他说。
“是。”
他又问:“江小鱼留下的模型,可还能用?”
“今日已用过两次。一次验拖痕,一次试刀角。数据可靠。”
“让他别停。”他说,“继续推演,看能不能找出凶手惯用手臂、身高、发力习惯。”
“已安排下去。”
谢长安不再说话。窗外最后一缕光也消失了,屋舍轮廓融入暮色。他转身,朝来路走去。
秋棠未送,只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一步步退出灯光范围,最终消失在黑暗的廊道中。
铁门关闭的声音很轻,但震得壁灯微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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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安走出长安阁后巷时,街上已掌灯。他未乘轿,也未骑马,步行穿过两条街巷,途中三次变换方向,确认无人跟踪。亲卫远远缀在百步之外,不敢靠近。
他走得很慢,右手始终垂在身侧,指尖偶尔轻触袖中锦囊。那东西还在,未开封。他知道,一旦打开,就意味着正式介入证据链,而现在的他还不能。
他需要的是方向,不是物证。
现在,他有了。
中州技法,伪造现场,刻意引导怀疑指向鲛人——这一切都不是偶然。能掌握影刃门失传技艺的人,不会是为了嫁祸而嫁祸。他们要的是混乱,是让前线统帅陷入内政泥潭,是让新政核心动摇根基。
但他仍不清楚对方是谁。
也不清楚对方下一步会做什么。
他只知道,这场刺杀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他拐进一条窄巷,脚步忽然一顿。
前方巷口,站着一个卖糖人的老汉。炉火微红,铜勺舀起糖浆,在石板上勾画凤凰。那图案极熟,是他幼时在宫中见过的样式——凤首高昂,尾羽舒展,每一根线条都带着守墓人文明的古老符纹。
他盯着看了两息,然后绕道而行。
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糖人老汉依旧低头作画,火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待谢长安身影彻底消失,他才用铜铲轻轻一抹,将那幅未成的凤凰铲去,重新浇下一勺糖浆,这次画的是条鱼,嘴尖牙利,眼如黑豆。
巷子里很静,只有糖浆流淌的细微声响。
谢长安走在另一条街上,手终于从袖中抽出。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道旧伤仍在,此刻隐隐发麻,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