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岑柏偷偷转头看了肖玉桃一眼,才继续对素影道:“咱们留在府里的人手还是特地找其他人打听了细节,才把消息递到外头来的。剑庐京城分坛的人,又听说了些外头流传的小道消息,一并报上来了。”
所以,这些消息哪怕没有十成真,也肯定不是瞎编的。
岑柏本人见过高秀英带着女儿出走后的京城兴云伯府,也知道兴云伯夫人不擅长管家,而寇姨娘与肖玉樱又没怎么历练过,肖玉荣更是万事不管。由此可想而知,肖君若刚回到京城时,兴云伯府会是什么情形,能正常运转已经不错了,不能指望下人都懂得闭嘴。
京城的兴云伯府,已经多年没有主人入住,府中管家、下人都散漫惯了。而高秀英进京时,随身带的人手多数是护卫,除此之外只有他们一家三口的心腹随侍,并没有什么能管事的帮手。等到兴云伯夫人带着寇姨娘母子三人进京,随行的心腹侍从忙着替他们跑腿办事都来不及,哪里有闲心换下全府的下人?
没有主母约束又不能靠近主人家献殷勤的京中伯府下人,心中存了不满,又或是看见了笑话,就忍不住往外透露。而肖君若与他的母亲、爱妾、庶子庶女都各有需要操心的事,根本没留意到底下的人如何,风声就这么传出去了,他们兴许还没察觉呢。
岑柏心里十分庆幸,还好他听夫人的话,把太夫人送到京城,就立时找借口请辞了。否则他若是眼下还留在京中,怕不是要被肖君若叫去跑腿办事,打听消息,一旦叫肖君若发现府中发生的事传了出去,他还得挨骂、受罚、背黑锅!
素影听着他的话,忍不住露出了鄙夷的表情:“寇姨娘成天在太夫人面前夸耀她从小学习如何做当家主母,才干绝对不输给夫人,真遇到事了,却一点儿都不中用!不过是叫她管几天家罢了,有什么难的?她满心想着要扶正,居然连收买人心都不会?府里的下人也约束不了?!”
岑柏与她对视了一眼,两人又双双去偷看肖玉桃的表情。
这时候,他们所有人已经进了小宅的门,除了毛大姐在盯着人搬行李,还留在前院中以外,薛绿与谢咏已经跟着肖玉桃进了前厅,三人一块儿在桌边坐了下来,静静倾听着岑柏与素影的“对话”。
肖玉桃除了问过几句话以外,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表情似乎有些复杂。
谢咏见她这般,担心她心里难过,便试着开口:“肖世叔一心以为回京后,定能得到皇帝封赏,因此才会在家中日夜盼望,乍一听说有天使降临,便误以为好处来了。兴许他是因为希望落空,才会冲着太夫人发火。谁也不知道那圣旨的内容是什么,他兴许是担心自己错过了自己最想要的恩赏。”
虽说鲁玉祥透露过,圣旨是皇帝想要加恩于肖君若之妻高秀英,但那可能只是圣旨的一部分内容罢了。肖君若一天没看到圣旨,不确定里头没有自己的事,就不可能死心的。
薛绿也在旁附和:“是呀。还有,他一回京就透露了自己已经和离,想要续娶贵女。那寇姨娘刚刚看到了自己扶正的希望,又以为自己所生的儿子是唯一的继承人,如今忽然希望落空,岂有坐以待毙的道理?就算太夫人原本不反对儿子再娶,她也定会在太夫人耳边拼命劝阻的。”
听到他们俩说的话后,肖玉桃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真是讽刺啊……我爹打着孝道的名义,擅自回京避战,又以母命难违为借口,想让皇帝认为他与原配和离,是光明正大的,并无私心。他过去还打着孝顺的旗号,没少折腾我娘和我。结果今日,一旦他本人的利益受损,他就忘记了孝道,敢冲着亲娘发火了!”
如今他母子两人起冲突的风声传出了兴云伯府,让外人得知,肖君若给自己塑造的“孝子”形象便瞬间崩塌了。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其实不是什么孝顺儿子,以往打着孝道的旗号指责妻女,不过是为了自己宠妾灭妻的行为寻找借口罢了。现在他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名声都要臭了,还指望能有什么好前程?
肖玉桃叹道:“真没想到啊……我本以为,他虽然不够聪明,但凭着祖父生前的脸面和人脉,怎么也能再撑上几年的。谁知道他竟然自个儿犯蠢,把自个儿的前程给葬送了!”
仔细想想,她与母亲早早脱离了那个家,实在是再庆幸不过了。否则,一旦父亲发现了自己真实的处境,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为了替自己求娶到高门贵女为继妻,连小女儿肖玉樱的婚事都利用上了,还不顾肖玉荣的身份与前程,不顾老母的苦苦哀求。他从前对母亲的孝心、对寇姨娘的宠爱,还有对儿子的重视、对庶女的偏袒,仿佛只是镜中花、水中月,轻轻一碰就消散了。
虽然肖玉桃曾经深恨寇姨娘所出的一对弟妹,可如今看到他们轻易被父亲舍弃,又不由得可怜起他们来:“从前他们总爱在我面前显摆爹对他们有多疼爱,好让我心里难受。我那时候是难受过的,如今却不再这么想了。
“我有娘在,哪怕爹再想利用牺牲我,也不能成事;可他们与我一般,同样是会被爹为了利益牺牲的筹码,而他们的娘没有真本事,只能指望别人的庇护,又是否真的能护住他们呢?”
若是最终他们保不住自己,只能沦为父亲向上爬的牺牲品,那曾经他们获得再多的疼爱又有什么用呢?那不过是提前交付的代价罢了。而肖玉桃宁可一辈子得不到那样的父亲的疼爱,也不想成为他争权夺利的踏脚石。
薛绿悄悄握住了肖玉桃的手,低声安慰她道:“别想这么多了。你如今已经脱离了那个泥潭,往后只需要在边上看戏就是了。你的弟妹将来再可怜,也不过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况且,兴云伯夫人会保护他们的。”肖玉樱肖玉荣再怎么样,也有祖母护着呢。肖君若虽然不是真孝子,倒也不敢真的忤逆母亲。
肖玉桃笑笑:“是呀,我也太好心了些。他们从小没少欺负我,他们的姨娘也没少给我娘添堵,我居然还有闲心去可怜他们?”
她抬头看向入口处,母亲高秀英就站在那里,不知道已经听了多久。
肖玉桃笑着起身走过去,抱住了母亲:“娘,幸好我还有你。只要有你在,我就比肖玉樱肖玉荣他们幸运一百倍,什么都不用担心,谁也不能欺负我!”
高秀英的眼圈微微红了,但脸上却露出了微笑。她怜爱地拍了拍女儿的脑门:“傻丫头,又说这些话做什么?跟娘还用得着客套么?都已经到家了,还不赶紧收拾行李?你巴巴儿地求我,把十六娘请到家里来做客,如今就这么把人丢下不管了?你招待客人的礼仪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