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真并不打算向谢咏隐瞒自己的想法。
这辈子不是上辈子。谢咏这辈子助她良多,但并不像上辈子那般为了她拼命,她也不会为了自己不知情的上辈子,给自己带上道德的枷锁。所以,该说的实话她会说,完全没必要隐瞒些什么,以利用谢咏帮自己回家。
但谢咏有些不太能接受她说的真相。
这是什么意思?徐真对唐无锋居然不是百分百的真心?!她进京不是因为听了唐无锋的劝说,要帮他的忙,还要与他长久相守,而仅仅是为了等候“仙界入口”开启的时刻?因为京城比崇明岛更方便她回家?!
那她当初抛下做皇妃的荣宠,冒着性命之险跟着唐无锋私奔出宫,也只是为了方便自己回家,而不是因为爱唐无锋,所以无法接受做皇帝的妃子吗?!
那她又为什么愿意带着唐无锋回“仙界”?!
对于谢咏的疑问,徐真只能表示:“我虽然不知道上辈子的自己是怎么想的,但如果你说的都是实情,那我大概对唐无锋有过真心,只是那点真心还不足以让我打消回家的念头。我进京是为了接近回家的路,但如果唐无锋不是死忠于建文帝,对我还有几分真情的话,我也不是不能考虑留下来,跟他在一起的。
“但事实证明他对建文帝的真心更对我的真心更强烈,所以他才会把我送进了皇宫。建文帝想纳我为妃,我不愿意,你说他很痛苦,总是借酒浇愁,非常难过,可从他开始难过,到他真正下定决心带着我走,那已经过了多长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都是我一个人扛着,你想想我会是什么心情?!
“我不知道上辈子的自己会是什么感受。我只知道,如果是现在的我,一个男人让我独自面对困境那么长的时间,也没真正伸出过援手,那我是绝对不会真正爱上他的!哪怕爱过,到那时候也只剩下失望了。我会跟他私奔,是因为我不想留在宫里做妃子。他能帮我的忙,我又为什么不利用他呢?”
至于她会带唐无锋回“仙界”,原因也很好猜。他当时被马玉瑶的属下重伤,那样的伤势,留在大明是根本不可能治好的。她就算不再爱他,不想再跟他在一起了,也不可能在刚刚接受过对方的帮助之后,就翻脸不认人,任由他留下来自生自灭。
所以,她才会带着他离开。等她回到了现代,也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为他治伤。等到他痊愈了,也有了谋生的方法,又或是有办法回到大明来,她就会把他送走了。
她是不可能真的跟他在一起,做一对夫妻的。
徐真很认真的对谢咏道:“照你的说法,他是个死脑筋,哪怕一度将我当作是最重要的人,愿意为我放弃建文帝,但将来很难说会不会改变想法。我对他或许曾经有过心动,但本质上我们是不一样的人,性格不一样,想法不一样,三观不一样……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即使在一起了,也不会长久的。”
谢咏看着徐真,半天说不出话来。
徐真知道他可能一时很难接受现实,但还是缓和了语气,安抚他道:“我知道上辈子你为了帮我和他,冒了很大的风险,还受了伤,吃了许多苦头……但我知道自己的心意,哪怕心里再感动,不爱就是不爱,没什么可犹豫的。”
谢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了半晌才道:“我对唐师兄有过许多不满,但他毕竟是与我一起长大的师兄。而你……也是我所认可的好朋友。你俩若能在一起,自然再好不过。但如果你俩不能在一起……我也无话可说。我原是个外人,总不能逼你跟不喜欢的人在一起。那不是朋友应该做的事。”
徐真听得笑了:“我知道你是个光明磊落的人,所以才会跟你说实话。”她在朱掌门面前,就会收敛许多。
谢咏勉强笑了笑,但心情根本无法轻松起来。
薛绿见状,便小声劝他:“不必难过。唐少剑主根本不认识徐真,今生不会生情,更不会难过。朱掌门更是盼着他们二人今生不再对彼此动心。徐真有这样的想法,岂不是正中朱掌门下怀么?你们永远不必担心,唐少剑主会跟着徐真离开大明,抛下东海剑庐的偌大基业了。”
谢咏想想也是,只能尽可能笑得真心一些:“上辈子唐师兄与徐真虽然彼此有情——至少是我以为的有情,但经历的波折磋磨也太多了些。徐真在宫里没少受气,唐师兄更是连手臂都断了。今生虽说他二人不能再在一起,但少了劫难,也算是幸事。”
薛绿轻轻拍着他的手臂,知道他心情依旧复杂,但如今也只能尽量安抚他了。
徐真倒是笑得十分坦然:“确实,虽说难得来大明一趟,我也算是开了眼界,知道了许多从前只在书上看过的东西,增长了不少见识,但能少受些苦楚,自然也没必要自讨苦吃。若是朱掌门担心我会带走他的宝贝师侄,还请你们替我去解释清楚,让他只管安心。我绝对不会带走他的继承人。我只想一个人回家。”
薛绿忙问她:“你确定建文四年那一天,皇城太平门以北的后湖湖面上,确实会有个‘仙界入口’开启,将你带回你的家乡吧?上辈子我和雪律哥都只是听马玉瑶这么说过,也不知是真是假。你当时还在方孝孺大人的事上对她撒了谎,难保你还在别的事情上骗了她。”
对此徐真很肯定地回答:“若我看过的那本书上记载的事没有出错,那么在建文四年的六月十三日那天清晨,后湖湖边上就会打开时空隧道的入口,让我回到自己的家乡。”
小说里的女主角就是在那一天的那个地点,把建文帝带回了现代世界的。虽然徐真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不清楚时空隧道的另一边,到底是自己出身的现代世界,还是小说里的现代时空,但怎么说也是现代,比留在大明强得多了。
至今为止,小说里的许多人物和故事都发生了。徐真自打入住剑庐,就没少找剑庐弟子们打听京城的人事,许多史书上没有记载、却在小说里出过场的人,都活在这个世界里。史书上根本没有记载的东海剑庐弟子,也同样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
所以她才能确认,自己穿越而来的,并不是真正的大明建文年间,而是她刚刚看完没多久的那本穿越小说所在的世界。
她与小说女主同名,但并不是对方。她不会做女主做过的事,也不会爱上女主所爱的男人。但女主既然能从时空隧道返回现代,那她也理应能做到同样的事。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穿越到这个世界,也不知道是否有其他脱离的方法。后湖上空的那个时空隧道入口,就是她唯一离开的出路。
她没有别的选择,哪怕拼上性命,也要去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