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陈七月插上耳机,播放慵懒的钢琴曲,人却站在竈台前,脸颊面对着腾腾热气,正在煮肉酱通心粉。
突然却有电话突兀地打进来。
“您好,这里是至诚律所陈律师,请问有何贵干?”陈七月这种明明极其不耐烦却又展现百分百温柔耐心的腔调,已经很精准地被拿捏。
是个十万分紧急的案子,陈七月接下案子之後,很快就在邮箱里收到了案件的相关信息。陈七月盛好了几碗热腾腾的通心粉,把它们端到了餐桌上,呼唤两个女儿来吃。
小女儿明斐整个拳头握紧不锈钢勺柄,像用铲子挖地一样把带着汤水的通心粉送进嘴里。而大女儿知衡则是用拇指和食指抵着勺柄,慢慢地吃。她皱着眉擡头看着母亲——陈七月的右手在舀起通心粉,左手却放在触控板上,眼睛一直盯着电脑屏幕。
“妈,你不是说吃饭不能看别的东西吗?你怎麽自己也在看?”知衡不满地说道。
“妈妈在工作呢!跟你哪里一样?”陈七月喊道。
知衡眼角垂下,委屈地嘟着嘴,低下头吃这味同嚼蜡的通心粉——她时不时擡头打量母亲,嘴里想说的话却还是吞了下去。
陈七月心跳得很快,快得连嚼碎的通心粉都吞不下,一心二用会让所有事情失去颜色。
“妈,”知衡看见陈七月盖上手提电脑,才问道,“今天你要不要陪我去打篮球?”
陈七月嘴里是还没嚼碎的通心粉,回答的声音很含糊:“没有小夥伴跟你一起打篮球吗?”
知衡耷拉着头,用勺子搅拌碗里的汤水,说:“没有女孩子跟我打篮球,男孩子们都不想跟我玩。”
“但是今天妈妈要去见当事人哦。”陈七月说,“今天外面太晒了,你不如在家里陪妹妹画画吧。”
“好吧……”知衡趴在桌子上,嘴里念叨着,“妹妹总是画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好无聊啊……”
陈七月要去见的当事人被关押在广东省公安厅,胸膛打鼓,全身酸软无力。越是走近大门,陈七月越是觉得大门与自己遥不可及。
这麽多年没见,她会变成哪种模样?各种答案挤占着陈七月的脑海,快要炸裂开。
接见室一片冷白色灯光。陈七月在警察的指引下,缓缓地坐在了其中椅子上,隔着铁栅栏张望着对面的门。
对面的门被推开,走出来的第一个女人,虽然全脸素颜,头发也被低扎着,但是她眼睛里那股飞扬跋扈的火光,却让她全身都投射着强势的光芒。陈七月对这个人印象很深刻,她知道这是叶知柔。
走出来的第二个人,长及胸口的头发却挡住了半边脸,剩下半张脸也在光和影之下显得五官模糊不清。她一直低着头,眼神凌厉却躲闪着。尤其是她偷偷摸摸地擡起头打量家人给她们找的辩护律师时,看见那张极其熟悉的脸,惶恐得连忙别过脸,一甩头,额前的头发快要挡住整张脸。
陈七月的呼吸急促得胸脯起伏,手掌压在桌面上的卷宗,有些不自然地抓了一下桌子。
叶九思一直不说话,陈七月把手伸到叶九思面前,敲了敲桌子,说:“叶九思,对于这个案件,你不准备说些什麽吗?”
叶九思猛然坐起身,无力地冷笑着,嘴唇颤抖地说:“我知道我是无辜的,但我没办法证明自己无罪。”
就连上电梯的时候,陈七月的脑子还涨得厉害,下意识地继续挠头。电梯门开时,她看了一眼掌心,发觉掌心和指尖都有头发。
——挺拔的绿色身影站在门口,手边一个旅行箱,他正在背包里翻找钥匙。
“褚之劲,你怎麽回来了?”陈七月快步向前,说,“回来之前,怎麽也不跟我说一声?”
“就是突然想家了。”褚之劲无奈地笑了一下,发现自己还是不会说谎。虽然江逢直抵他内心最深处,但跟他相依,始终觉得诡异。他迎着江逢那双极其灼热的双眼,便觉手脚无处安放,酷热难耐,最好尽早逃离。
“家。”陈七月双手卷在胸前,低着头冷笑道。
褚之劲一进门,用洪亮的声音对客厅里的两个小女孩叫道:“爸爸回来咯!”
“爸爸!”知衡兴奋地一边尖叫一边飞奔过来,跳了起来抱住了褚之劲的脖子。褚之劲腰腹一收紧,手捧住了知衡的腰,在客厅里转圈。
起飞一样的感觉让知衡叫得更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