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卡斯踮脚亲了亲他嘴唇,小天狼星缆绳图样的乳白色毛衣松软又温暖。对她现在的状态来说这麽做几乎也是有点吃力的了,虽然她还坚持上班,并在格林威治和海德公园的草坪上散步,步速和样子可能像那些蹒跚的灰雁和白鹅,孕晚期之後她的动作自然会日益笨拙,身体稍失去平衡就会感到不适,好在安提戈涅警告的痔疮丶便秘还没有出现。
小天狼星很高兴得回啃了啃她,“我还没有真正体验过禁欲三个月。”
“等你先能熬得过去再说吧。”多卡斯伸手掐了掐他机车夹克里毛衣下的腰,“别喊我帮忙。”同样要求禁欲的头三个月他们两个就各种技巧进行了各种有意义的探讨,最後小天狼星表示还不如他自己来,後三个月嘛,才过去两个礼拜,多卡斯已经有了明显的黑眼圈,随着小狗对下肢神经的压迫,她已经开始睡不好了——显然顾不上小天狼星了。
“啧啧啧。”小天狼星伸手把她的鬈发别到耳後,再捏了一下她耳垂,“耳环不错。”长菱形的贝母,包裹着一层金边。
“你做的。”加了一个悬浮咒语,天知道他有多担心她在泥地上摔倒。
小天狼星得意的扬了扬眉毛,多卡斯心里觉得他像转着圈咬自己尾巴尖的狗。
对角巷在骑士桥,和他们的住的地方有不近的距离,所以他们坐麻瓜地铁去的,在附近下来,走了一小段,权当散步。十二月的伦敦远没有苏格兰高地那麽寒冷,大部分时间温度都在零上,但是日照时间很短,才下午三点钟天已经阴阴的了,下着细蒙蒙的雨,行人们大部分没有撑伞,只是把雨衣的领子立起来,像一串串灰黄色的鹌鹑,带着灰色的呢帽子。
多卡斯站在破釜酒吧门口的时候就犹豫了一下——挥魔杖把身上的麻瓜衣服变成了深红的羊毛巫师斗篷,把兜帽拉过来盖上脸。毕竟食死徒的斗篷是某种尖顶的特殊款式,而巫师们穿袍子和斗篷也没什麽特殊的,小天狼星这样可能还算是标新立异。而她这麽做大部分是因为不喜欢被人看到,或者说在巫师世界里,走在小天狼星身边还是让她感到不适。
他大概也知道,只是问了她一句,“大家都知道是你的。”
“不被看也好。”她把手放在小腹前面,小狗宽慰式地踢了她肚子一脚,这让多卡斯有了少许的慰藉,如果说在战争年代很多时候很多选择都是处于迫不得已,但她现在确实是心甘情愿为小狗的生付出自己的死。
里面当然很热闹,毕竟是圣诞节的午後,这里挤满了刚刚结束采购或者单纯是想要在冻雨中暖暖身子的巫师。不起眼的大门後是一大片用餐区,长长的木头横梁和高高的三叶形窗户构建了整个内墙的结构,都铎式的拱顶下巨大壁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着,空气里弥漫着烤乳猪和腌鳗鱼的味道——但这里还是很暗,总是不干净,像所有的酒吧一样。
大部分都认识小天狼星,就像在霍格沃茨里那样,他总是能轻易让人喜欢他,试着引起他的注意,而他只是和吧台边正在热络聊天的的本吉芬威克和汤姆寒暄了两句,两个人就站在後巷那个活动砖墙前的天井里了。
“你好像心情不太好?”多卡斯轻声问他,小天狼星身上的气息在进到破釜酒吧两部以後就骤然冷下来了。
“看到了第一桩案子的调查对象。”他低声回答她,“我应该没有跟你说过?”
“我记得是没有。“多卡斯回答他,“我吐得最厉害的那一阵之後一点的事?”九月末的样子。
“对。”小天狼星的魔杖从袖子里滑到他手掌里,他轻快的点了一下往上数三块,横向数两块的砖,“不大不小的案子,但是太难办了。”远离人群让他收敛起那些更锋锐的情绪,还有空伸手捏了捏多卡斯脸。
“在听。”多卡斯把斗篷兜帽摘了,呼吸了一口室外的新鲜空气。
“你知道有些人会把如尼文字画在身上的吧。”小天狼星带着她迈进了那条蜿蜒曲折的鹅卵石小巷。多卡斯意识到自己有多久没有来到这里了。比如在怀孕以前她从来没有意识到和周围夸张突出的门窗和招牌比,对角巷的主街其实已经相当狭窄了,更不用说那些歪斜扭曲的建筑构成的岔道。
“不意外”,擦边球行为,借用符文的力量。更进一步就是纹身——在麻瓜中被认为是排他性丶自我表达丶渴望认可和差异化的需求,但在巫师中则被认为非常危险,因为黑魔法也同样在身上留下蕾丝力量的痕迹。魔力本来就是危险的东西,需要通过正确的仪式和咒语,在老师的带领进行疏导,这是霍格沃茨见效的初衷,学会认识丶控制自己身上的力量,而大部分的白魔法之所以是白魔法,就在于可以转变和逆转,黑魔法则大部分不可逆。
“他被指控在自己身上使用了一些负面的符文。”小天狼星带着她在一边短短拱廊下穿行,接近作为中心的古灵阁银行,“开始的时候我们以为是黑魔法,黑魔法反而简单。”威森加摩,阿兹卡班,阿米莉亚博恩斯恐怕很熟悉这一套了,背後的案子越重的人等待审讯的时间越长,所以现在伦敦地下的巫师监狱里还压着不少人呢,而这一位相比之下显然需要等待的时间短得多。
“所以就落在你手里了。”多卡斯知道小天狼星和傲罗指挥部之间这种微妙的紧张关系,在和平年代个人英雄主义没有什麽自由空间。
“恐怕傲罗指挥部没有人对古老魔法更有经验了。”他在蹦跳嬉闹魔法商店的橱窗前面停留了一下,特制的圣诞烟花带着五彩的尾焰和金色的火花飞来飞去。
“所以最後怎麽解决的。”多卡斯捏了捏他的手心,小天狼星显然对结果很不满意。
“误入了不熟悉的领域。”小天狼星叹口气,“一百加隆罚金,没收那卷手稿,圣芒戈无偿服务一个月。有什麽办法可以阻止这些白痴,不要把什麽东西都往自己身上试吗?”
多卡斯拽了拽格兰芬多金红配色的围巾垂落下的穗子,小天狼星也围着同款,这恐怕是他全身麻瓜打扮里面唯一一个带有巫师特色的东西了——他的机车夹克和牛仔裤在此地恐怕是比背後橱窗里一篓篓蝙蝠脾脏和鳗鱼眼珠更加怪异的东西,这里连符咒书丶羽毛笔丶一卷卷羊皮纸丶药瓶丶月球仪……都不是什麽新奇的东西了。他被她的举动逗笑得露出雪白的牙齿,俯身用鼻子碰了碰她鼻尖,“走吧,进去吧。”
这就是他们来对角巷最大的目的,圣诞采购。
大部分琐碎的东西其实早就从邮购目录里订购了,那颗圣诞树还是小天狼星和詹姆去戈德里克山谷後山带回来的,新鲜蔬菜丶火鸡和肉则依赖于家门口的超市。他们需要的可能其实就是对角巷的圣诞气氛,巫师当然不过圣诞,但是他们也有自己的方式庆祝一年的终结,互相赠送礼物也是其中重要的一部分。
小天狼星在魁地奇精品店的橱窗前停下来,看了看里面摩肩擦踵的火热气氛,低声让多卡斯等他一下,他要去取之前订的礼物。
“你跟詹姆和莉莉打过招呼了吗。”多卡斯问他,“可能他们也想给哈利换掉他的扫帚。”小天狼星上次买的是适用于一岁巫师的那种,现在哈利居然也三岁了,会说话,会要礼物,在摸多卡斯的肚子的时候会若有所思,这很有意思。他今年的生日礼物是玩具魔杖,可以用来联系一些简单的咒语和手势,把莉莉的衣服变成黄色这样简单的恶作剧。
“哈利生日的时候就讲过了。”小天狼星伸手摸了摸下巴,“他指定了要桃花心木柄的。”和魔杖的材质一样。
“我真诚的希望你们不要宠坏他。”多卡斯给他整理了下围巾,“去吧。”
“哪有那麽容易。”小天狼星微笑着。
他进去之後多卡斯就在屋檐下擡头看天,对角巷的天是窄窄一道线,被各类房子尖尖的屋顶切出锯齿状的缘边,她在想他们到底是从此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了,还是实质上只是作为幸存者在互相取暖。
她这麽想着,把围巾拉松了一点。
她看到魁地奇精品商店里阿米莉亚博恩斯带着单片眼镜的身影了,她比他们大了四岁,一直都是很严肃死板的样子——发髻绾得整整齐齐,现在看起来更加沉郁了。她是博恩斯家的第二个孩子,埃德加博恩斯大一点的那个妹妹,埃德加没让有任何自己的家里人加入凤凰社。博恩斯剩下的家人们都在1978年的圣诞夜被厉火烧死了,只有她和埃德加的小女儿存活下来,据说那个晚上阿米莉亚在法律执行司值班,而那个叫苏珊的小女儿在她的外婆家,那个小包裹大概就是给她的圣诞礼物。
多卡斯还记得那个小女孩,有着灰色的眼睛和赤铜色的头发,眉毛弯弯,眼睛很大,麦金农夫妇总是不介意为原来凤凰社的家长们带一带孩子,莉莉上班的时候也把哈利寄养在他们那。
小天狼星拎着包裹站在她面前,挡住了那片灰白色的天,“在想什麽?”
“那个如尼文的事情没有你说得那麽简单。”多卡斯的语气很肯定。
“被你发现了。”他看起来很无奈,“那个本子之前的持有者是小巴蒂克劳奇,魔法灾难部的副部长福吉用它作为理由向巴蒂克劳奇施压。”相对说得通了,小巴蒂绝对是被积压的第二位麻烦人物,他的确被多卡斯用格兰芬多宝剑钉在了神秘事务司的门上,但是他的情况要暧昧很多,有人在试图保他,有人想要害他,所以审判现在还没有开庭。
“不是,更麻烦。”多卡斯的态度很笃定,“那个本子是用人皮做得。”禁忌的知识只能够用禁忌的材料承载,那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的负面符文显然不是普通羊皮纸可以承载的——禁书区某些古老的咒语书甚至是写在龙皮上的。而能够让小天狼星脾气那麽不好的,肯定是因为处理结果给他造成了一定麻烦。
“对了。”他叹口气,“还有,是雷古勒斯给的小巴蒂克劳奇。”
“最後怎麽办?”多卡斯有点好奇。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厉火咒烧掉了,在傲罗办公室的壁炉里。”小天狼星叹了口气,“说自己之前不知道会有人拿来做研究以外的用途,或者说,小克劳奇会把它给别人。”
“这很,雷古勒斯。”多卡斯低了低头,好奇自己现在能不能看见自己脚尖。
“圣诞节说这个仿佛是什麽很糟糕的事情。”小天狼星手里现在也有一个和之前行色匆匆的阿米莉亚一样的小包裹了,他俯身摸了摸多卡斯的肚子,“明年也给你买一个。”
多卡斯笑出声来,她突然想到一些很有趣的场面,抓着围巾的穗子问小天狼星,“如果不存在我,你去给哈利买圣诞礼物,听起来还是蛮值得上去搭讪的。”
“你怀着小崽也要上去搭讪吗?”小天狼星显然对这个话题更加兴致勃勃一点。
“看起来就很适合当未来小孩的父亲。”多卡斯开始笑,“优质父亲资源。不过也可能只是你一不小心在外面弄出了个野种。”她摸了摸肚皮,小狗对父母的恶趣味毫无知觉,只是很兴奋的在里面伸手伸脚。
“不要在刚夸完我以後学我妈妈说话好不好?”小天狼星双手抓住多卡斯围巾的穗子把它调整回了原来的样子,他凑头到她耳边讲话,“你穿红色斗篷还挺好看的……现在去戈德里克山谷吃饭好不好?”
多卡斯在想要不要问小天狼星之前想到的那个问题,然後觉得问这个问题其实没有任何意义——远处麻瓜教堂报时的钟声响了,天色还是阴阴的,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苍蓝色,像冰川湖泊,但他们还来得及在这天地之间宏大纯净的声音里找到一辆飞马拉得出租马车,在完全黑透以前赶到戈德里克山谷的波特家,掠夺者们会重聚在一起,举起黄油啤酒的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