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这门亲事,是父亲攀附“工人阶级”的救命稻草,现在被她亲手毁了。
以父亲的脾气,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会把她关起来,然后用更快的度,把她“处理”掉。
就像周野说的,再卖一次!
卖给哪个轧钢厂的王麻子,或者运输队的李瘸子,只要对方是个“根正苗红”的,他才不管女儿的死活!
想到那样的未来,娄小娥就感觉自己像是被泡进了冰窖里,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那……那我能怎么办?”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和绝望。
“除了那条死路,我还有别的路走吗?”
帘子那边沉默了。
过了许久,久到娄小娥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周野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有。”
“我们秦家峪,缺个教书的先生。”
娄小娥猛地一怔。
“村里那小学,就一个扫盲班出身的民办教师,大字不识一箩筐,教出来的娃,连自个儿名儿都写不利索。”
周野的语不快,却像一把小锤子,一锤一锤,敲在娄小娥的心上。
“你留下,去教书。一天给你算个工分,不比壮劳力少。年底分粮分肉,饿不着你。”
“我爹是村支书,我大哥是生产队长,我娘管着全村的豆腐坊。有我周家在一天,这秦家峪,就没人敢再嚼你的舌根子,没人敢动你一根指头。”
“留下来?”
娄小娥喃喃自语,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在她死水般的心湖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穿粗布衣裳,吃棒子面窝头,跟一群泥腿子打交道……
这样的生活,是她过去二十年想都不敢想的。
可是……
比起回到那个冰冷的家,面对那张张虚伪的面孔,这里,虽然穷,虽然土,却有热乎乎的荷包蛋,有赵玉梅那双护犊子的手,还有……
还有这个嘴巴比黄连还苦,心却比谁都亮的少年。
“我……我一个资本家的小姐,成分不好……”
她小声地说,这是她心底最深的恐惧。
“呵。”
周野又笑了,这次是毫不掩饰的讥诮。
“成分?那玩意儿是给外人看的。”
“在我这儿,人只分两种:有用的,和没用的。”
“你会认字,会算数,能教村里那帮屁帘儿风筝似的野小子们写自己的名字,你就是顶顶有用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魔鬼的私语,带着致命的诱惑。
“娄姐姐,你是个聪明人。今晚你也看见了,这世道,不是你讲道理,别人就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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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给你的那碗荷包蛋,好吃吗?”
“……好吃。”
“那是我娘的道理。”
“我大哥他们把许大茂那孙zei捆成粽子,解气吗?”
“……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