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晋临终的忏悔与那句未尽的“对不起”,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他恪尽职守,殚精竭虑地辅佐新帝,既是尽臣子本分,也是以这种方式,祭奠那段被猜忌与谎言葬送的丶再也回不去的兄弟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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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又是新年到了。
满天鹅毛大雪中,郑恒正望着手中的玉佩出神,那是梁晋送给他的贺礼,庆贺他第一次打了胜仗时的贺礼。
蔺誉和郑青云看到郑恒在出神,不由得对视一眼。
蔺誉手上正在擀着饺子皮,他肩上的伤养的很好,如今已经大好了,只是手法还不太娴熟,擀出来的皮不是圆的。
郑青云也想尝试一下,他拿了一块面团:“小誉,爹他……”
蔺誉叹了口气:“可能是触景生情了,我没记错的话,那块玉佩是圣上给他的吧。”
郑青云点点头,他正要说什麽,却见邓媛牵着郑泽兰朝郑恒走去,他会心一笑,不再去关注那边的事了。
“我倒是没想到,那些铭牌居然是宇元飞给索娄的死士,还刻着那麽多重要信息,也是难为他们想出这麽些法子。”
郑青云摇摇头:“谁能想到呢?幸好都找出来了,不然後果不堪设想啊。”
“是啊。对了青云,等过了年,你就要参加科考了,准备的怎麽样了?”蔺誉换了个话题问道。
郑青云轻轻一笑:“顺其自然喽,虽然我顶着小三元的称号,但这几年天下也不是没有才学优异的人,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我觉得尽人事,听天命吧。”
话随时这样说,但郑青云脸上却洋溢着自信的神态,蔺誉温柔的注视着他:“好。”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蔺誉和郑青云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偷偷接了个吻。
“新年快乐,青云,祝你万事胜意,百事亨通。”蔺誉在他耳边说道,喷出的热气让郑青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郑青云抱住他,感受着蔺誉更加用力的回抱:“新年快乐,小誉。”
烟花转瞬而逝的光芒照在两人的脸色,明明暗暗,蔺誉心中像是被填满了一样,涨涨的。
这是幸福的感觉。
真好。
蔺誉想,郑家还在,青云也在身边。
这个新年,是最好的新年。
蔺誉的头埋在郑青云的脖颈间,大氅领子处的毛弄得他脸有些痒,他不停的呼唤着:“青云……青云……”
郑青云耐心的一声声应着。
蔺誉来了趣味,他换了个称呼:“宝宝……”
郑青云浑身一麻,他磕磕绊绊的应了一声:“啊?在……在呢。”
蔺誉见他有些怔愣的表情,不由得笑了,他伸出双手捧着郑青云有些微凉的脸,缓缓凑近,又喊了一声:“宝宝,我爱你……”
尾音被吞没在唇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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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春闱,万物复苏,容朝也迎来了新帝登基後的首次抡才大典——科举会试。
贡院之内,肃穆庄严。
郑青云一身淡青色的儒衫,端坐于号舍之中。
此时天还是有些微凉,他擡头看向外面,眼神中满是坚毅。
经历了家族几近倾覆的危机,见证了帝王更叠的惊心动魄,目睹了生离死别的悲恸,他的眉宇间褪去了少年时外露的锋芒,沉淀下一种沉稳内敛的气质。
试卷发下来,郑青云粗略扫视了一遍。
题目虽说是在正常难度之内,但也有一些难题,需要他们再三思索。
郑青云仔细认真的作答,外面纷纷扰扰与他无关,此刻天地间,只有他与面前的试卷。
会试发榜之後,就是殿试。
殿试之日,梁以桉高坐龙椅,看着阶下侃侃而谈丶对答如流的郑青云,眼中满是欣慰与赞赏。
郑青云不愧是他的少傅都赞叹过的人,他的策论,切中时弊,提出的方略既有继承其父稳重务实之风,又带着年轻人锐意进取的朝气,更难得的是那份经世事磨砺後形成的坚韧与通达。
也有不少有天赋和气性的学子,只不过考官们见过郑青云之後,其馀的都像是少了些什麽。
当金榜高悬,状元毫无疑问,落入郑青云囊中。
消息传回郑府,阖府欢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