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学校还处于补课期间,所以没有晚自习,宋知棠出来的时候教学楼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路过荣誉栏的时候,她想起刚刚放进书包里的橘子和橘子糖,忍不住停了下来。
属于文科的那一栏男生的照片不多,偏陆星野还占了两个位置。照片拍得不算很清楚,像是谁匆忙偷拍下来的角度,虚影因此显得有些重,但少年穿着大面积留白的短袖校服,双手拿着球,当时应该是在跟朋友说话,微微侧头笑得松懒,身后是大片晚霞,橘红色的夕阳占着一角,逆了少年满身的光。
不得不承认,这张照片拍得真的很好看。
宋知棠站了好一会儿才抬脚离开。
校门口穿过人行道,对面就是公交车站。但宋知棠的运气差点,235路公交刚刚过站,这个站这个时间段等的基本上都是学生,很不巧,其他人都在前一趟上了车。
宋知棠朝远处看了一眼,鞋底在后退的时候踩到什么,她收回脚低头。
一个纯黑色卡套包着的校园卡躺在地上。
宋知棠视力好,稍稍垂眼就看清了上面的照片和名字。
高二(1)班,贺予周。
她微怔,是早上她在荣誉榜上记住的名字。
伸手把校园卡捡起来,宋知棠左右看了看没有人能问,只好先收了起来,她想明天得问问江一阳广播室在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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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一路往西,在泽兰路附近停下,这一带处于市中心的边缘区,再往远点穿过几条弄巷,就是清一色的老旧连廊居民楼。
这块沿街两边都是樟树,高大树木的枝桠繁茂,能在上方交织出成片的绿荫,这会儿太阳还未完全落山,余晖就透过葱郁的树叶洒下斑驳细碎的光斑,光晕柔和,明明暗暗一路延伸到很远。
等拐进居民楼,光线就没那么好了,日光照进去便在楼道切割出明暗,宋知棠踩上楼梯,头顶的感应灯闻声亮了起来,又在闪了几下后完全熄灭。
看来是坏了,宋知棠抬头看了几秒,叹了口气,步子慢下来继续往上走。
快上到三楼的时候,空气中隐约多了点烟味,她闻着忍不住皱了皱眉。
又往上走了几层台阶,宋知棠突然停了下来。
——三楼楼道口坐了个人。
男生身上是芜中的短袖校服,头上戴着顶黑色鸭舌帽,因为垂着头,宽大的帽沿刚好能挡住他的大半张脸,露出的下颚线冷厉苍白。
这人曲着一条腿随意地坐在第三级台阶,一只手的手腕搭在膝盖,指节微垂衔着根点燃的烟,一副很不好惹的模样。
也许是他穿着校服的原因,宋知棠多看了他两眼。居民楼的楼道并不宽敞,十七八岁的男生往那一坐就能占掉大半的空间,宋知棠看着剩出来的那点地方,思考怎么走才能不惹到他。
但不等她想出来,楼道内烟味的存在感突然越来越强,宋知棠被呛得忍不住咳了两声。
男生闻声抬起头,宋知棠抵在鼻子上的手立即放了下来,后退了半步。
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男生帽沿下的眼睛漂亮且锋利,单眼皮,眼角痣,就是眉间还未褪去的烦躁和不耐明显了些。
宋知棠盯着他的脸,心里蹦出个名字——贺予周。
贺予周视线落在她身上,将指间的烟头按在地上灭了,然后站起身重新垂下眼,语气带着冷:“走吧。”
“谢谢。”宋知棠小声地谢完,在越过他后卸下半边书包把先前捡到的校园卡从夹层里拿了出来,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纸,将纸包在卡套上,回头蹲下轻轻放到地上。
“贺予周。”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喊了一声。
男生指尖微顿,淡漠的眉眼又抬了下,宋知棠攥着书包肩带,伸手指了指地上放的东西,然后来不及看他的反应,转身加快脚步上了楼。
直到拐上四楼,才逐渐恢复成正常的速度,因为物归原主,宋知棠觉得轻松不少。
这栋楼的隔音实在是不太好,争吵伴随着碗筷砸地的激烈动静不知道从几楼传出来,闹得整个楼道都隐隐能听见声。
“……你是不是又在外边喝酒了?我说了几次不让你喝酒……你知不知道我爸……”
“哎呀我就喝了一点,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拿这种事跟我闹……”
“……怎么,你还要打我啊?你不会忘记了吧?当初是你们家不让我们母女俩好过,这才多久啊……”
“又拿以前说事,你烦不烦啊?”
“我烦?是我不养女儿吗?是我想抛妻弃女吗?就当初你们家那样,要是我那个孩子是个男孩,女儿早就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