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与韦弘文有旧或同出一派的官员面露不忍,却无一人敢出声求情。
陛下此举,态度再明确不过。
紧接着,萧彻又抛下了第三道旨意:“原历州司马白澈,擢升礼部祠部司郎中,即日交接赴任。”
白澈?这是谁?没听说过啊。
众人又是一阵窃窃私语,互相交换着茫然的眼神。
历州司马?那是个地方官吧?怎么就突然调回京城,还直接接了林砚的缺,成了职权不小的祠部司郎中?
这白澈是何方神圣?竟能得陛下如此青眼?
一个颇得圣心的林砚还不够,怎么又冒出来了一个白澈?
没给众人太多消化的时间,萧彻的目光再次落回林砚身上,语气似乎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帝王的威严:“林卿既入翰林院,日后常在宫中行走,参预机要,林府宅邸离宫城稍远,往来不便。”
他顿了顿,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般,轻描淡写地继续说道:“朕赐你城西安兴坊宅邸一座,便于你日后入值办事。”
安兴坊?!
这下,连那些原本还能勉强维持镇定的大臣们,脸色也彻底变了。
安兴坊那是什么地方?
紧挨着皇城根儿!
一条街上住的不是宗室亲王就是国公勋贵,最次也是三品以上的实权大员,那地方的宅子,是有钱也买不到的,象征着地位和圣宠。
陛下竟然就这么赏给林砚了?
一个刚升上来的五品翰林学士?!
这恩宠……
整个太仪殿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林砚感觉自己又被一个巨大的馅饼砸中了天灵盖,砸得他眼冒金星,头晕目眩。
安兴坊的宅子?!
那可是京城顶级豪宅区!
陛下连房子都给他准备好了?
他是不是该现场给陛下磕一个响的?
林砚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再次出列:“臣,叩谢陛下天恩!”
【宅子!大宅子!还是安兴坊的!】
【陛下!您怎么就这么好?】
【这待遇!这规格!我林砚以后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
萧彻听着耳边那语无伦次、几乎要癫狂的心声,冕旒下的眼睛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嗯,起来吧。”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仿佛只是赏了杯茶水般寻常,“望林卿日后勤勉任事,不负朕望。”
“是,臣定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林砚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退朝的钟声终于敲响。
百官如同提线木偶般,动作僵硬地躬身行礼,依次退出太仪殿。
每个人脸上都残留着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目光复杂地掠过那个站在队列中的年轻新贵。
林砚只觉得脚下发飘,像是踩在云端,周围同僚们的低语和窥探仿佛都隔了一层膜。
世界变得有些不真实。
直到走出宫门,冷风一吹,他才猛地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
一只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
回头一看,是父亲林承稷。
老父亲脸上混杂着巨大的喜悦、担忧和惊骇,压低了声音:“砚儿,昨天你也没说陛下还赏了宅子给你。”
林砚羞涩一笑:“不瞒父亲,儿子也是今天才知晓陛下还会赏赐宅子。”
“砚儿,天恩浩荡,陛下对你简在帝心,这是林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为父……”他声音有些哽咽,用力拍了拍林砚的胳膊,“光宗耀祖,莫过于此。”
林砚看着父亲激动得微微发红的眼眶,心中涌上一股暖流和责任感:“父亲……”
“但是,砚儿,你切不可被这泼天的恩宠冲昏了头脑。”林承稷语气陡然严肃起来,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那些若有若无投来的视线,“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今日所得,是多少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位置,是多少人钻营一生都触不到的恩宠,你升得快,赏得厚,这满朝文武,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羡慕有之,嫉妒更有之,怕是恨不得立刻抓你的错处,将你从这云端拉下来,踩入泥里。”
林承稷想起韦弘文那煞白如纸、摇摇欲坠的身影,心有余悸:“今日韦学士的下场,你也看到了,天子近臣,一步天堂,一步地狱,陛下能顷刻将你捧上天,自然也能……往后在翰林院,在御前,一言一行,务必要慎之又慎,尤其是你那有时跳脱的性子,定要收起来,御前无小事,明白吗?”
林砚看着父亲眼中真切的忧虑,郑重地点点头:“父亲教诲的是,儿子记下了。定当时刻谨言慎行,兢兢业业,不负圣恩,也不让父亲担忧。”
林承稷见他把话听了进去,稍感安慰,又补充道:“安兴坊的宅子,更是扎眼,那里非富即贵,邻里往来皆是显赫,你入住之后,交际应酬须得拿捏好分寸,既不显得傲慢,也不必过分谦卑,一切依礼而行,若有难处,随时问我,但为父总还是能替你参详一二。”
“是,儿子明白。”林砚应道,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那新宅子该置办些什么,又得花多少钱——虽然陛下赏了宅子,但里面的布置开销恐怕也不小。
林承稷最后叮嘱道:“今日便要去翰林院交割文书,熟悉事务了?快去忙吧。”
“儿子告退。”林砚躬身行礼,再抬起头时,眼神已清明了许多,尽管内心依旧为升官发财而欢呼雀跃,但面上已沉稳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