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外边风大,不如回暖阁用?”李德福适时地提醒。
萧彻点点头,端着那碗饺子,转身进了就近的一处暖阁。
暖阁里地龙烧得暖融,安静无人,萧彻在榻上坐下,李德福立刻递上银箸。
他夹起一只饺子,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
面皮劲道,馅料饱满,猪肉白菜的汤汁鲜甜,虽然比起御膳房塞满了山珍海味的饺子差得远,但就是这份“家里做”的味道,让萧彻觉得比方才宴席上任何一道珍馐都来得美味熨帖。
萧彻一连吃了好几个,猪肉白菜的,韭菜鸡蛋的,每一种都仔细尝了。
李德福在一旁看着陛下这难得的胃口,心里替陛下高兴,也替林大人高兴,更替自己那干儿子高兴。
他笑着凑趣:“陛下,林大人这手艺瞧着就好,这饺子实在,馅大皮薄,吃着暖和。”
萧彻吃完最后一个饺子,连汤都喝了几口,只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那股宫宴带来的烦腻感和空虚感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他放下碗,满足地喟叹一声:“嗯,是不错。”
他目光扫过垂手侍立的李莲顺:“差事办得妥当,有赏。”
李莲顺大喜,立刻跪下磕头:“谢陛下隆恩!能为陛下、为林大人办差,是奴婢天大的福分!”
萧彻心情好,又看向李德福:“你调教的人,不错,也有赏。”
李德福也赶紧躬身:“老奴谢陛下赏!都是老奴分内之事。”
“行了,都起来吧。”萧彻摆摆手,重新拿起那枚桃符,在指尖摩挲着,“朕歇够了,回宴上去吧。”
只是再回到那喧闹的重华殿,闻着那酒气香气,萧彻却觉得似乎没那么难以忍受了,袖中那枚桃符硌着他的手腕,提醒着他宫墙之外的牵挂。
此时的林府,年夜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桌上杯盘狼藉,一家人吃得心满意足,脸上都带着酒足饭饱后的红晕和慵懒。
林承稷作为一家之主,清了清嗓子,拿出了几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福袋,鼓鼓囊囊的。
“来,压岁钱。”他笑着,先递给文韫一个,“夫人一年辛苦。”
文韫笑着接过:“多谢夫君。”
接着是林砚、林墨,还有文恪,人手一个。
“谢谢爹!”
“谢谢姑父!”
三人异口同声,笑嘻嘻地接过。林砚捏了捏,里面是硬硬的、颗粒状的玩意儿,倒出来一看,果然是一把打磨得光滑锃亮的银瓜子,在灯下闪着温润的光。
“哇!银瓜子!”林墨小姑娘心性,拿起一颗对着灯光看,喜笑颜开。
林砚也笑:“爹,您这可真是实在。”
往年家里只有林承稷一个人做官养家时,压岁钱是铜钱串,现如今也是发上了银瓜子。
文恪则有些不好意思:“姑父,这太贵重了……”
“诶,过年嘛,图个吉利,拿着压枕下,保佑你来年顺遂,科举高中。”林承稷拍拍他的肩。
文韫也笑着拿出几个类似的福袋,分给三个小辈,里面同样是银瓜子:“我也给一份。”
林砚和林墨笑嘻嘻地又收了一份,文恪更是连声道谢。
发完了小辈的压岁钱,林承稷和文韫又开始给下人们发“节料”。
这可就不是银瓜子这种象征性的东西了,而是实打实的实惠。
铜钱用红绳串着,沉甸甸的;绢帛是簇新的好料子;还有粮食、甚至还有新做的棉衣鞋袜。
按照等级和在林家服务的年限,每人得到的份额不同,但都足够丰厚,相当于多发了几个月的工钱。
下人们一个个上前领赏,脸上都笑开了花,嘴里吉祥话不断。
“谢老爷夫人赏!祝老爷夫人新年大吉,身体健康!”
“祝少爷小姐来年万事如意!”
“祝表少爷金榜题名!”
院子里热闹非凡,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林砚看着这情景,心里也暖乎乎的。
发完了钱和节料,就到了守岁的环节。
林家今年宽裕,采买了许多烟花爆竹。
林承稷大手一挥,不仅主子们有得玩,下人们也都分到了一些小巧安全的烟花和鞭炮。
顿时,院子里就更热闹了。
“咻——啪!”
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照亮了一张张欢笑的脸。
林砚也拿着几根滴滴金,分给林墨和文恪,自己手里也拿着两根,用线香点燃,金色的火花“滋滋”地喷射出来,在黑暗中划出明亮的光弧。
林砚挥舞着烟花棒,看着火花四溅,忽然想到,萧彻在宫里,肯定是看不到这种自己拿着烟花傻乐的场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