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她太熟悉了,甚至比他自己都要熟悉。
目不能视时,哪怕只靠指尖描摹,也对她的五官轮廓了如指掌,遑论复明之后,他们朝夕相处,他夜夜端视,无论她的喜怒娇嗔,还是恬静睡颜,都被他清晰地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所以几乎一眼看出,眼前之
人与从前细微的变化。
阿萤眉眼清秀恬和,便是睡时也大多是乖巧地蜷缩着身子。
而眼前这个,眉毛偏浓,眼尾微微上挑,哪怕是睡着,眉眼间也透出似有若无的骄矜。
阿萤琼鼻樱唇,鼻尖小巧圆润,唇形柔和,唇瓣嫣红饱满,没有半分攻击性。
可眼前这个鼻梁偏锋利,唇峰更明显,唇瓣也更薄。
其实都是很细节的变化,或许白日通过妆容的修饰,几乎看不出不同。
可在他眼中,一切细微处都在无限放大。
就像费心临摹的稀世名画,赝品可以模仿到极致,可终究不是真迹,寥寥几笔却相差甚远,神韵全无。
她不像阿萤,更不是阿萤。
灯火“噼啪”一声,灯花四溅。
晏雪摧躁动的心彻底冷却下来,藏在面巾下的脸色阴沉如墨,对着这张与她八分相似的容貌,灰冷的眸底翻腾出凛冽的杀意。
既然她不是阿萤,又为何出现在昭王府?
他的阿萤又在何处?
就在这时,池颖月似被烛火声惊醒,阖着眼皮,却隐隐察觉灯光黯淡了许多。
她颤了颤眼睫,睁开眼睛,猝不及防发现床畔坐了个阴魂般的蒙面黑衣男人,顿时吓得浑身一抖,尖叫出声。
晏雪摧将她的惊恐看在眼里,平静地开口试探道:“是我。”
第68章
池颖月脑海中一团乱麻,完全想不到此人究竟是何身份。
难道是池萤的旧识?这语气竟格外熟稔,可从来没听她提过,她有一个能轻易避开守卫,悄无声息潜入王妃寝帐的相好啊!
也不会是昭王,府上的消息说昭王三日后才回呢!
何况他回自己的府邸,何必黑衣蒙面,遮掩相貌?
更不必说昭王双目失明,而眼前男子,那平静无澜的瞳孔深不见底,宛若淬了冰似的阴沉可怖,直盯得人浑身发怵,不敢直视。
池颖月只觉呼吸发紧,浑身血液都凝固了,“我……你……你擅闯王妃寝居,就不怕我喊人?外头可全是护卫!”
她强装镇定,作势要喊人,其实也是虚张声势,心里更怕还没喊到人,这人就要对她动手了!
然而眼前之人却冷冷凝视着她,而后缓慢揭开了面巾。
池颖月紧紧盯着他动作,直待完全看清那面巾之下的容貌,她瞬间心跳骤停,面上血色褪尽,“昭……殿下?”
竟果真是他!
可他不是远在回京路上吗!不是双目失明吗!为何却突然出现在这里?
难不成,他已经发现了什么?
池颖月压下心中极度的恐慌,慌不择路间挤出个惊喜的表情,“殿下,怎么是您回来了?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贼子,正要喊人……”
晏雪摧冷眼看着她拙劣的演技,明明是极其相似的两张脸,连声音和神态都模仿得很像,可不同就是不同。
他看着她,心里没有半分波动,眼底唯有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杀心。
可偏偏,他唇边竟还噙着抹极淡的笑意,嗓音缓慢而清晰:“告诉我,王妃在何处?”
池颖月如遭雷劈,冷汗瞬间湿透寝衣。
她浑身抖若筛糠,嗓音都变了调:“我……我听不懂殿下在说什么,我就是王妃啊!”
晏雪摧漠然起身,周身气息冰冷骇厉,“你既不肯说实话,那我们只能换个地方说话了。”
他沉声唤道:“来人。”
两名暗卫应声而入,池颖月还穿着单薄的寝衣,就这么被粗暴地拖下床榻。
她整个人都在剧
烈地发抖和挣扎:“殿下,我真的是阿颖,我是王妃呀!”
听到那声“阿颖”,晏雪摧唇边笑意更深,却冷若刺骨:“阿颖?这是她告诉你的?”
池颖月被这笑容吓得浑身寒毛直竖,却仍在嘴硬:“不是……没人告诉我,这,这不是殿下唤我的吗?”
原来她一直以为,他唤的是“阿颖”?
晏雪摧低笑两声,那笑意却溢出几分自嘲与苦涩。
“押入地牢,”他面色冷若寒潭,沉吟片刻吩咐道,“封锁漱玉斋,不得传出半点风声。”
池颖月到此刻还不知自己究竟何处露了破绽,分明已经做了万全准备,连屋里的下人和庄妃都没能将她认出来,昭王是如何一眼看穿的?
等等……一眼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