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绥转身阻止她时已然迟了,亲眼看她将那支簪子狠狠刺入乔大心口。
前一回拿簪子捅了乔耀祖时,乔瑛瑛尚在慌乱中,来不及感受,也不知道刺中哪里,但这一次,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圆钝的簪子是如何破除阻碍,刺入人的皮肉。
并非想象中鲜血飞溅的场面,那血水从破了洞的心口蔓延,顺着簪身滴滴答答。
乔大瞪着眼,神情似不可置信,又掺杂着难以遏制的怒火,作势要反击。
乔瑛瑛哭花了脸,身子始终发颤,察觉乔大抬手掐向自己,她又一次毫不迟疑将簪子尽数捅进去。
乔大发出痛苦的闷哼,口中溢出鲜血。
马翠娥抱头尖叫,大喊杀人了,要跑去报官,这么多人都瞧见了,人证物证皆在,乔瑛瑛死定了。
然而马翠娥才跑出两步,就被黑甲卫拔刀拦下,吓得她一屁股跌坐在地,抱着乔耀祖,母子俩哆哆嗦嗦地哭。
陆绥眼中墨色翻涌,看着那个浑身脏污的小女郎,到底是走了过去,重新站在她身后,宽大的怀抱从后拥住她,轻轻握住她执着发簪的右手。
“胆子不小,准头却差了些。”
低沉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响起,隐含着难以言喻的兴奋。
话落,他指节猝然收紧,捉着乔瑛瑛的手将那发簪用力拔出,再以极快的速度狠狠刺中乔大心脏所在之处。
男人的力道终究非乔瑛瑛一介小女郎可比,她被陆绥掌控着,几乎毫无阻碍,毫不费力便洞穿了乔大的心脏,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溅。
乔瑛瑛当即闭眼,飞溅的鲜血染红她白皙如玉的小脸,似烈火炙烤,灼得脸颊生疼,也衬得那张脸格外凄艳。
再度睁眼时,眼眶已被泪水侵占,让她的眸光变得涣散而遥远。
她杀了乔大。
那个她认了十六年的爹。
不知为何,乔瑛瑛并无预想中大仇得报般的畅快,只余无尽的惘然悲凉。
她是恨他的,自她有记忆起,她和阿娘无时无刻不是活在恐慌中,每日最安宁的时刻,便是乔大醉酒熟睡之时,一旦乔大清醒过来,便会对她和阿娘拳脚相向。
阿娘是个痴傻的,不会逃,不会辩驳,甚至连说话也颠三倒四,却回回都能将瘦小的她护在怀里,紧紧的护着,不叫她受丁点伤害。
最终阿娘还是死了,死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里,是被乔大活生生打死的。
泪水不断从乔瑛瑛眼眶中涌出,她脸色泛着病态的苍白,良久,嘴角微微抽动,发出一声轻浅的笑,如释重负,又似濒临癫狂。
无须陆绥帮她,她自己握紧了发簪,用力拔出。
鲜血再次喷溅,她不避不闪,任由那血污落在身上,神色漠然看着乔大颓然倒地。
马翠娥再度惊叫,一直嚷嚷着杀人了,要报官。
乔瑛瑛嗤笑,嘲讽马翠娥别做梦了,这长安城最显赫的官,就在她面前。
笑罢,乔瑛瑛歪头,晃了晃血淋淋的发簪,“方才殿下抓着我的手,是我们一起杀了他。”
“你我这次,成了共犯呢。”
她将发簪扔在陆绥脚边,随之抽去的还有她仅存不多的气力。
乔瑛瑛身形微微摇晃,快要站不稳,“报官吧。”
她还在笑,大有鱼死网破的架势,“最好将我和殿下一并抓起来。”
陆绥薄冷的唇线微弯,“你真是不想活了。”
竟敢威胁到他头上。
“你求我,求我,我便帮你善后,如何?”
乔瑛瑛还有什么豁不出去,“求你。”
在此之前,她确实有一刻不想活了,要和他们同归于尽,可眼看乔大真的死了,乔瑛瑛还是格外珍惜自己这条小命。
她想起阿娘,当初阿娘拼尽全力保全了她,她怎能随随便便死了,为乔大而死,更是不值。
她要活着。
反正也没力气,乔瑛瑛顺从身体的本能跪倒,面无表情,“求殿下,求舅舅……帮我一次吧。”
陆绥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零星浮起的愉悦转瞬消逝。
正欲讥讽两句,跪在眼前的少女身形一晃,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