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瑛瑛眼尾猩红,怒瞪着他,“可我也是你的女儿!”
同样是他的亲人,就因为她是女儿,她便卑贱得不值一提吗?
不等乔大回话,马翠娥三两步上前,照着她另一边脸又是一耳光,“就你个连亲爹是谁都不清楚的野种,你也配?”
这一次,乔瑛瑛被扇得头晕眼花,耳鸣阵阵,乔大和马翠娥都是做惯粗活的乡下人,力气远胜平康伯府的陆氏,两巴掌下来,乔瑛瑛的嘴角渗出了血迹。
她全然顾不上疼痛,脑中来回盘旋的只有“野种”二字。
马翠娥说了许多侮辱人的话,骂她阿娘平日痴痴傻傻,看着老实,却是个不知检点的贱妇,卖给乔大做媳妇前就怀有身孕。
提起往事,乔大满脸晦气啐道,“白瞎老子二十两买她回来,竟捡了别人穿过的破鞋!老子白养你十六年,如今叫你回报,那是天经地义!”
乔瑛瑛伏在地上的羸弱身形轻颤,捂着脸难以置信。
难怪,难怪从小到大,乔大对她们母女非打即骂。
难怪,乔耀祖这个弟弟,总会肆无忌惮对她动手动脚。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她不是乔家女。
她所受的苦难,她以为的亲人,从根源上就是个笑话。
震惊过后,便是滔天怒意,因为马翠娥还在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乔瑛瑛也不是没被骂过相同的话,可当对方将这些言语施加在阿娘身上,她便无法忍受。
“我不准你们侮辱我娘!”
愤怒充斥着胸腔,让乔瑛瑛几乎失去理智,回想起阿娘的惨死,还有这十六年来自己所受的苦,她强撑着爬起来,要和他们同归于尽。
手中的簪子才刺出去,便被马翠娥捏住手腕,狠狠一甩,乔瑛瑛纤细的身躯猛地朝后跌去。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乔瑛瑛跌入一个宽厚微凉的怀抱,此时她已红了眼,泪水沾湿眼睫,视线模糊,她顾不得身后的男人,又要冲上前。
沉冷的嗓音在头顶响起,“乔瑛瑛。”
轻飘飘三个字,让小女郎身子僵住。
乔瑛瑛靠在他怀里,攥着簪子的双手还在颤抖,豆大的泪珠从眼圈中无声滚落,泪与汗打湿的鬓发胡乱贴在脸侧。
像只街头暗巷间淋了雨的孤弱野猫,无家可归,遇人便紧绷带刺,偏又弱得可怜,总会叫人生出恶劣逗弄的心思。
陆绥似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大掌覆上她僵硬的手,缓缓将那带血的簪子丢开,用干净的丝帕慢条斯理为她擦拭指尖残留的血迹。
乔瑛瑛怔然看着男人冷白的指节,隔着丝帕与她交缠。
心脏仿佛被重物狠狠凿穿,顷刻击溃她辛苦竖起的心防,乔瑛瑛的泪水汹涌而出。
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陆绥并未看她,像是察觉不到她的情绪般,擦净了手,方揽过她的肩,将她拥入怀中,掌心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着她颤抖的脊背。
“好了,没事了。”嗓音磁沉,夹杂着拂过春山的些许暖意,透着淡然的,居高临下的怜悯。
乔瑛瑛彻底丢盔弃甲。
她没得选。
同样狼狈的情形,也不是初次被他撞见,在扬州时她便求过他。
陆绥看出来了,还要多此一问,“要我帮你吗?”
乔瑛瑛红唇轻颤,只是流泪,说不出半个字。
陆绥已然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