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映雪他们摸黑走夜路,人多倒也不怕,加上今晚月色明亮,现在人视力都好得很,走路时小心些,路上说笑壮胆,也就走回来了。
吴菊香踏进院子第一件事就是提溜绳子,打开厨房的灯,见木桶里已经泡上黄豆,这才彻底松口气——她怕儿子太忙忘记泡上。
她这才有心情往灶膛塞一把干草,把锅里饭菜再热一热,然后再从破罐子里小心翼翼拿出三个鸡蛋,另起炉灶烧开始开水。
另一边梁映雪几番挑选,最后摸黑把十只小鸭子放进放农具粮食的杂物房,乡下有猫,有黄鼠狼,还有野老鼠,可得把小鸭子照看好。
梁荣林兄妹跟吴建军说了一会儿话,饭菜都热好了,最后吴菊香给侄子吴建军端上一碗加了红糖的糖水蛋,催促他快趁热吃。
红糖比白糖还要金贵,吴菊香没舍得放很多,糖水却也澄红澄红,飘着丝丝缕缕的甜味,三颗溏心蛋安安静静卧在糖水中,时不时露出白嫩嫩的蛋白,可想而知当软嫩的鸡蛋混着糖水的甘甜送入口中,该是何等美妙的滋味。
大晚上的,梁荣林兄妹都有些看馋了,但糖水蛋是用来待客的,兄妹俩只有眼馋的份。
梁映雪端着饭碗目不斜视,心如止水,鸡蛋,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
吴建军被他姑劝了一会儿,最后没客气,一口一个鸡蛋,红糖水更是喝得一滴不剩。
“啊~~~真舒坦。”吴建军一声喟叹。
“要是每天都能吃一碗糖水蛋,我这辈子就无憾了。”
梁荣林忍不住踢他一脚,抱臂笑骂:“出息!”
晚上吴建军跟梁荣林睡一屋,梁映雪跟沈洁睡一屋,梁映雪得了机会,瞧着月色下侄女苹果似的小圆脸蛋,肉嘟嘟的,没忍住轻轻戳了戳。
沈洁背着月色翻了个白眼,“好不容易睡踏实,别把她弄醒了。”
“喔。”梁映雪乖乖收手,偷偷靠在小侄女身边轻嗅一口,小孩子的味道,比花香更叫人舒心,喜欢呢。
沈洁心里暗嘲,怕不是想孩子想疯了?一个小丫头片子,至于稀罕成这样?
吴菊香高兴了一晚,兴奋了一晚,也肉疼了一晚,纠结了一晚,夜里几乎没怎么睡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一掀被子,风风火火穿衣穿鞋,急着起来磨豆子。
女儿卖豆腐脑挣钱给不给她,她也无所谓,反正她就是攒了钱,那也是给两个孩子的。
梁贵田一辈子没烦心事,睡眠质量嘎嘎好,一点没被房内动静影响。
梁贵田和沈洁母子尚在睡梦中,梁映雪兄妹听到动静跟着起来,因为昨天豆腐脑卖得不错,今天就多做一锅,包子同样多做一点。
母子三人有条不紊操作起来,磨豆子的功夫,梁映雪跟他哥说笑:“哥,我最近摆摊的花费加上收购鸭毛,手头可没钱付你工钱。”
梁荣林一来一回推着磨,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我帮自己妹子,就一把子力气的事,还要啥钱?你现在花钱如流水的,自己留着吧。”
吴菊香揉着面,灶膛的火光打在她一侧脸上,照在她还没来得及梳理的头发丝上,她不无忧虑地道:“一下子收这么多的鸭毛……丫头你跟妈说实话,你到底有啥准备?”
梁映雪知道她妈,要是不告诉她,她得天天记挂,便如实说道:“我知道海市有一家羽毛加工厂,他们厂肯定收鸭毛。我准备摆摊的事走上正轨,哥也得了空,让哥陪我就去海市办理离婚手续还有迁户口的事,顺道把羽毛卖给羽毛加工厂,一举两得的事。”
吴菊香第一次听到离婚是一种“得”,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替女儿苦。
想到女儿从海市回来到今天,就刚回来那天哭了一场,再没掉过泪,每天忙忙碌碌的,看来人确实忙点好,忙起来就不记得伤心事了。
想此种种,吴菊香揉得更卖力了,她得再加把劲,努力帮女儿把日子撑起来。
梁荣林自从跟着小妹挣了一笔,听到挣钱就来了劲,更何况妹子说他也去海市,顿时星眸熠熠生彩:“海市羽毛加工厂大不大,要是能挣钱,我们去大队再收点啊!”
梁映雪与梁荣林四目相对,不禁都笑了,“哥你可以啊,这样,你收算你的,我收算我的,各凭本事,怎么样?”
梁荣林跟着笑:“我觉得没毛病。”
梁映雪有些话想说,最后还是咽进肚子里,她怕他哥收鸭毛的事没那么顺利。
转头她又说起其他的:“对了哥,鸡毛也可以少收一点,羽毛厂拿来做鸡毛掸子或是鸡毛毽子。”
“哈哈,鸡毛许多人家都不爱要,这玩意好弄。”梁荣林兴致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