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姬月几乎是马不停蹄往寝院跑。
回来的路上,她还撞见行色匆匆直往桃林而去的姬琴。
姬月没与姬琴打招呼,但在碰面的一瞬间,她忽然明白过来今日发生的种种……
想来是姬琴在背地里下套。
姬琴她本想用黑蛇除掉妹妹,偏偏姬月乖张,竟往谢京雪所在的桃林里奔去。姬琴害怕误伤,这才连忙马不停蹄奔去救援。
姬月眉眼骤冷,她拢住斗篷,遮掩颈上发红的指痕,与姬琴错身而过,径直回了屋中。
下午的香课,姬月告了假。
她有颈伤要养,虽不痛不痒,但雪肤上落了痕,被人瞧见,终究引人遐思。
喜燕见到那样青红的指痕,吓得落泪。
“奴婢粗心,竟没提防斗篷染了诱蛇的香粉,连累您险些丧命蛇口。倘若、倘若您有个三长两短,奴婢真是万死难赎!”
喜燕一边帮姬月沐浴,一边取药膏帮她搽伤,动作细致小心,生怕再弄疼姬月。
姬月不想让喜燕太过担心,哭笑不得:“没事,真的不疼。而且长公子有分寸,不过吓唬我,没想伤我性命……”
喜燕噙着眼泪:“当真?”
姬月郑重点头:“当真。我不是第一次冒犯他了,接连几次唐突,他总该给我一点教训。你瞧,都没破皮折骨呢,可见收着力气!也就是我皮肤嫩,一掐就留印,这才狰狞了些,真的不疼……”
姬月故作释然,没有告诉喜燕,当谢京雪把手抵在她纤细的颈侧时,她当真感到毛骨悚然。
特别是谢京雪的那双美目阴冷如蛇,半点不含人。欲。
有时一错眼,与谢京雪对上视线,她都要被他眸中诡谲寒意吓退。
仿佛谢京雪不过披着一张美艳皮囊的妖邪,半点不似肉眼凡胎的活人。
姬月轻叹一口气。
不过,不论如何,她还得庆幸谢京雪的杀心不重,最终还是饶了她一命。
没等姬月饮下甜汤压压惊,院外竟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喜燕拉开院门,见是赵嬷嬷和姬琴,不由一愣,忙回屋服侍姬月穿衣。
姬月为了遮掩颈痕,特意穿了一件立领的衫裙。
青丝洗净,半湿不湿地披散腰际,她只能寻帕子拧干发尾,再取一条桃红发带,束紧了乌发,先去见客再说。
姬琴在外佯装姐妹情深,入了院子却是装都不装了。
女郎一双锋锐美眸落到姬月脸上,以倨傲的姿态,居高临下审视,似要将她身上每一道旖旎痕迹都瞧得一清二楚。
但很可惜,姬月的装扮很得体,唇瓣没有红肿,腕骨也没有指痕。
只是姬月一回院子先行沐浴更衣,引起了姬琴的疑心。
姬琴想到谢京雪雷厉风行的敲打,脸色霎时变得难看。
她对姬月本就存着轻视,说出的话亦露骨刻薄。
“二妹妹,我奉劝你一句,切莫使些下作的伎俩,招惹谢家长公子……事关姬谢二族联姻,此为士族无上荣光与体面,若你从中作梗搅黄婚事,定会被父亲迁怒,届时你的处境难堪,下场凄凉,可莫怪长姐没提醒你。”
姬琴此言倒没说错,此番联姻事关家族峥嵘,姬氏自当鼎力促成,倘若知道姬月在其中捣鬼,恐怕真要她吃不了兜着走。
可姬琴这话又说得有几分意思。
究竟是谁手段下作?
而姬月就算安分守己,偏居一隅,难道她的下场就不会凄惨了?
单凭姬琴这等睚眦必报的性子,给不给她一条活路还两说呢。
姬月心中发笑,她明知今日险些被姬琴害得命丧桃林,但她明面上还是不能表现出分毫不满。
姬月佯装无措地道:“阿姐多心……我知自己几斤几两,万不敢高攀渊州谢氏,只求来日能寻得一门家宅清净、婆母和睦的亲事,便已心满意足。”
姬月一副小女儿情态,满心满眼都是对未来婚事的憧憬。
加之她及笄不过两年,在旁人眼中,确实青春年少,便是姬琴也挑不出错处,只能看她两眼,又悻悻然离去。
喜燕见到姬琴嚣张气焰,狠骂了姬月一顿才走,她阖门的时候,简直气到跺脚。
“倘若夫人还在世,怎会让二姑娘受这些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