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影翻上马背,马鞭攥在手中,李慕婉双手叠在腰间,亭亭玉立,仙姿佚貌,目送王林远去。
待身影消失,尘埃落定,声音不再,她收起眸中难舍,坚定替代了那份楚楚与柔情,李慕婉气势凌人,朝十二暗卫道:“王爷既下令要你们护我安全,你们就得听我号令。”
“王妃请吩咐。”暗卫拱手。
李慕婉指着首列一人,“你,替我跑一趟燕州。”
那人眸子微转,“王爷要属下,护王妃安危,属下不可离开王妃一里外,还请王妃恕罪。”
“我知道会让你为难,你也不必急着推辞,”李慕婉慢悠悠踱步,“让你去燕州传信,便是护我安全。”
那人沉思,王林精心挑选之人,一点就明,李慕婉无需过多解释。王林返回北川城,北川军出了栖山,送去燕州的信笺已经过了栖山
北川军与藤家军出了栖山,在与楚地交界的五十里外安营扎寨,楚军此番卷土重来,势如破竹。
镇压楚国天都的北川军死守城门,天都再往西北,便是楚国华亭,华亭部族以放牧为生。华亭部是马背儿郎,弯刀速度几乎快过利箭。
孙家父子为楚国王室时,华亭部并非那麽忠心耿耿,只是碍于天都粮仓对华亭部的供给,方才屈居人下,华亭部归入楚国不过五十载,并不稳固。三年前楚国天都失守後,华亭部一直蠢蠢欲动,暗中生事。
此次又有天都楚军旧部与华亭部族联手抗衡,于赵国而言此战凶险,若想驱赶华亭部,将楚地彻底归为赵国领土,三年五载,此战难以平息。
王林坐于军帐内研究楚国地形,许立国送来军报,“主子,探子来报,华亭部退至洛川。”
“华亭部悄无声息入了天都,与楚王曾经旧部联手,夺回天都,眼下他们收到风声,北川军与藤家军过了栖山,还未入楚国大境。华亭部便急于退出天都,却不返回华亭,反而滞留洛川,明显的请君入瓮,再来个瓮中捉鼈。”
王林视线还专注在地图上,“赵楚这场仗迟早要打,那便慢慢打。”
“主子,咱们尚可按兵不动,可藤家军那边……”许立国也有担心。
“藤厉沉不住气,但眼下藤家军还不能溃,否则即便以北川军四十万铁骑,也难抵挡华亭部和楚军兵力,”王林收起地图,“藤家军且先留着,明日两军必有一战,藤厉急于求成,那便让藤家军打头阵。”
藤厉想要此次首功,王林便让给他,没打算要争这军功。
藤家军打头阵,耗时三日,楚国天都城外交战地,如王林所料,楚军步步退回天都,藤家军穷追不舍,却不料楚军早已设伏,王林伺机而动,北川军做後援破了楚军阴谋,藤家军首战大捷士气大涨。
藤厉还不察楚军埋伏,只以为北川军是来抢功的,殊不知王林早已探到敌军埋伏,掐点出兵,救藤家军于危难。
王林手持长枪,驻马转身回营时,睨了一眼庆祝胜利的藤厉,高声气势凌人道,“收兵回营。”
藤厉首战大捷,挑起乜斜的眼神,沉入将士们的欢声里,大军返回主营帐,藤厉踹了王林的帐帘,守卫没拦下他,许立国在帐内挡下,“藤少主,这里是军营,擅闯主帅营帐,是要军法处置的。”
藤厉打开许立国手臂,自顾坐在王林对面,端起他的茶盏挑衅道,“本少主大捷,若非北川军畏首畏尾,还不是得要藤家军来挫楚军锐气。”
“藤厉,”王林敛起冷意,“首战大捷的军报本王已给你呈回京城,藤家军虽大获全胜,可战场上,尔虞我诈,是否侥幸获胜,还不可知。”
“本王为主帅,你藤家军也得听本王军令,若有违令者,军法处置。”
“哼,”藤厉轻嗤,“你为主帅又如何?畏首畏尾,难怪当年北川军败在栖山,像落水狗一样从泉阳道逃走。”
原本平静的王林目光霎时凝起,杀意腾腾,“藤厉,你若等不及带藤家军赴死,本王不拦着,即刻便可杀入天都,拿下楚宫,往後楚地便是你藤家军管辖,成为第二个北川,可你也得有命杀得进去才行。”
藤厉丢掉茶杯,“若非你北川军过来搅局,藤家军早就杀进天都。王林,你不过是仗着北川军,离了北川,你什麽都不是。”
王林面色平静,“许立国,送客。”
军营外夜色皎洁,王林处理完军务,望着圆月脑海蹦出一个人影,仿若看见圆月里,一人抚琴,王林朝黑夜轻声唤着,“婉儿,不知此刻你在做什麽?”
杏花村小院裹着凉风,李慕婉在院里纳凉,可近日栖山的风南下,已经有了入秋的凉意。
她手里抱着给王林做的大氅,庭院落满枯叶,夜色已晚,李慕婉起身踩在黄叶,飒飒作响。
屋内灯油下,挂了一张新画的像,画像男子剑眉星目,眉眼总蹙着一抹厉色,李慕婉指尖轻轻抚过,似要抚平他神情里的伤。
她在暗夜里自答,“婉儿一切安好,你也要平安顺遂。”
首战大捷消息传入京城,藤家军在北境大展身手,深得烨璟欣慰,只是北川军多年来屹立战场,竟能让藤家军抢占风头,烨璟也有不解。
钱公公看着皇帝愁思,“北川王与藤少主向来不合,陛下要藤少主在北川王下面领军,藤家军恐怕难以诚服。”
“朕并非一定要一统天下,但赵国朝纲必要安定,多年来藤家城与北川暗自较劲,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方势力抗衡也好,三足鼎立也罢,朕都忍了。”烨璟说,“可若是此次北川或者藤家,真的能够从楚地回来,赵国的天也该变了。”
钱公公道:“陛下,北川军如日中天,眼下能掣肘的唯有藤家城,陛下是怕北川功高盖主,故而才让藤家军与北川军一同出征楚地。”
烨璟未吭声,睨着皇宫的明灯,眸子闪着深不可测的阴谋。
燕云阁收到了李慕婉暗中派去的信,燕州银矿如数进贡赵国,李奇庆初登君王宝座时,银矿背後的操手便是李慕婉,是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银矿的转运和采伐。
在华亭部助力楚军攻打赵国下,赵国能如此有恃无恐,少不了燕州银矿支持,楚国洛川是粮仓之地,与丹阳一样。
李慕婉信中所言,待到入冬,银矿数额开采渐落,其中数额减少上供,即便赵国有所不满,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迁怒燕州,此时赵楚两军开战,烨璟不会加以为难,更不会因此迁怒李奇庆。
而多出的银矿,李慕婉要马良转战楚地洛川,以燕州收成不好为由,大量收购军粮储备,以作燕州百姓过冬存粮。
楚军招兵买马,与赵国开战,加重赋税,百姓怨声载道,此时与燕州交易,于楚国而言是短暂的雪中送炭。
交战地的战火持续月馀,大大小小的战役十几场,王林的打法比以往都要保守,北川军士兵心有疑虑,却从不质疑统帅。
反而藤厉,长此以往的隐忍,让藤家军积的怨越发浓厚,藤厉几次三番闯入主营帐与王林对峙。王林作为主帅,三军就得听令,否则他有蛊惑军心的斩杀权。
其馀藤家七子在楚军的对战中吃了瘪,便把这气归为北川军,两军内部矛盾愈加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