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他?
——他是最好的人选。
——我们的战友与挚友,过往的见证者,永远站在高台之上的首席。
——……永远吗?
——永远。
使用武器的谢赫,罕见极了。
离开科研所后,谢赫一反曾经对于末世科技的激进态度,成为了A级及以上等级的向哨中,战斗方式最为原始传统的人,仅使用精神力本身,不依赖任何辅助。
背后的原因众说纷纭,有人说这是双子星的失败带来的警醒,也有人说是首席不屑于使用武器,因为他本身就是最举世无双的武器。但,从来没有过一个确切的答案。
阮从昀就站在谢赫身后不远处。
他没有刻意隐藏,谢赫知道他跟着,但并没有阻止他。
阮从昀有些好奇什么情况值得谢赫使用高武,更重要的是,他很担心谢赫。
清晨时,阮从昀遇到谢赫,看着那苍白的脸色不住一愣,“首领?”
阮从昀本来想汇报,夏明余已经在暗影和涅槃的双重监视下离开了基地,但想到这只能会是谁的授意,又按下不语了。
“带我去武器库。”
但开口时,谢赫依旧是那个“谢赫”。与那双眼睛对视,都仿佛淋了一身的冰雪,任何犹疑都无处遁形。
刚登上来时,阮从昀就感知到了那股属于堕落者的邪恶力量。他像是骤然猜到了什么,扭头去看谢赫。
谢赫抵着瞄准镜,一个标准的狙击预备状态。
阮从昀意识到,他从不了解谢赫作为科研员时的过往,而谢赫本人也三缄其口。
浩瀚的精神力在谢赫身后流淌、汇聚、盘旋,凝结成一枚足以引起地动山摇的子弹。
谢赫在狂风中岿然不动,却在扣下扳机前深深地压抑着呼吸。
瞄准镜里,融为一体的他们造出一条巨大手臂,背朝着谢赫,挥了挥手。
血红色的辐射光将他们的背影拉得极长。
再见,谢赫。
我们的……小纳撒内尔。
璀璨的精神力射穿了他们的躯体,然后,迅速地蚕食殆尽。
他们依旧挥着手,向北匍匐前行,像要化入那抹血红色之中。
一滩浓绿色的粘液或者血液,被血红的光照蒸发沸腾,再被精神力的余波平息、抹除。
谢赫放下枪时,基地外的荒芜一如既往的贫瘠,没留下任何痕迹。
风渐渐小了,血红的光依旧那么刺目,照在谢赫身上,却像挥散不去的阴影。
阮从昀几乎错觉,谢赫正站在一片血泊里,鲜血淋漓。
谢赫身上的谵妄症状明显减轻了。
阮从昀并不想打听谢赫和夏明余共度的昨夜,也不敢细看那些衣服没能遮住的银色纹路和粉红痕迹是什么,但——
“首领,你徽章呢?”
谢赫的披风领口空空荡荡。
他捂着本该佩戴徽章的位置,强迫自己不去想刚刚过去的混乱早晨。
不要想夏明余是怎么从噩梦中惊醒,被概念缺失折磨得痉挛、呕血、几度心跳停止。
不要想夏明余是怎么被金瞳控制,恐惧他、攻击他,又在最后关头恢复一丝神智,把刀锋指向自己,用伤痛强迫自己清醒。
不要想他是怎么看着夏明余从他身边逃走,头也不回。
谢赫失声了一刹那,清了清嗓子,才沙哑道,“我给他了。”
迟迟地,谢赫尝到了口中的血腥味道。
阮从昀还没来得及惊诧,谢赫又继续道,“我放置了追踪和监视。”
阮从昀怔住,“……夏明余知情吗?”
谢赫想着夏明余躺在他怀里,举起徽章端详的模样,柔和的光倾洒在侧脸,磷质的肌肤流光溢彩,那一幕在谢赫眼中,无限接近着永恒。
夏明余说,我希望由你来观测我的命运,你来告诉我,什么是注定的。
“或许吧。”
谢赫回头看向阮从昀,声音轻缓,却不容置疑,“夏明余作为现存最为活跃且最为强大的堕落者,对金瞳谵妄有强烈感应。我们无数次接近,却从未触碰过祂——终极的原初混沌,阿撒托斯。”
“如果未来夏明余失控,我会亲自抹杀。”
阮从昀瞳孔微颤,随即俯首,语气坚定,“是。”
精密运转的机器、世人口中与神祇媲美的首席、不败的传奇,永远清醒、永远理性。
这是,他们所追随的——“谢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