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他们看到了阮从昀,都连忙噤了声。
小林裕辉正好过来,朝他招了招手,于是阮从昀只是冷淡地警示道,“不等别人挑拨离间,就先乱了阵脚?你们是了解首领,还是了解我?做好分内的事。”
上楼这一路,小林裕辉一反常态地沉默。
阮从昀忍不住问道,“首领到底是什么意思?”
“嘛……”小林裕辉敲门,听到谢赫的“进”后,他比了个手势,“你自己进去了就知道了。”
阮从昀啧了一声,有些烦躁地抓着头发。
阮从昀不希望因为夏明余而和谢赫产生太大分歧。
他从一开始就怀疑夏明余的身份,但一直没有得到确切的证据,所以并没有下手;而现在,夏明余的身份变得明朗,可他又有求于夏明余,立场一下就两难起来。
但归根结底,只要夏明余是“堕落者”,阮从昀绝对不会放任他活着。
异界之色的陨石碎片出现后,人们的谵妄被瘟疫大幅削弱,战斗能力也下降了很多,但与此对应的是,境域的出现频率也明显降低了。
这验证了敖聂曾经的猜想,向哨的力量与谵妄是同源的,它们并非此消彼长,而是彼此呼应。
这也正是“沙王计划”的根基。
因此,如果夏明余的存在即代表诡异,那他只要活着,就有隐患。
——S级向导成为堕落者?那绝对是灾难。
这些事情,阮从昀能考虑到,谢赫当然也会想到。
可是——抹杀夏明余?
谁来做这件事?
阮从昀?就算是顾及谢赫,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涅槃?他们看起来比阮从昀更想置夏明余于死地,甚至想用夏明余的死亡筹划更可怕的事情。
狩猎……别提了,萧衔岳一直毫不掩饰对夏明余的敌意。而且,阮从昀想到那神不神鬼不鬼的代行使者,就觉得恶心。
这么一看,让夏明余死是很简单的事。
很多人都想要他的命。
唯一的变量,就在谢赫身上。
而这是个太大的变数。
阮从昀无条件地信任与追随谢赫,这是他们共事多年的默契。
他相信谢赫的理性与正义,从这个角度看,谢赫不应该为夏明余破例。
而所有人都知道谢赫背负着,也付出了太多东西,就算是最狂妄自私的人,都不会否认谢赫的牺牲。
所以,他们真的还应该从谢赫身上索取更多东西吗——乃至于,失而复得的爱人?
难道谢赫被声浪塑上了金身,就真的百毒不侵了吗?
这么想时,阮从昀又为谢赫感到痛苦。
立场、利益、权衡、大义,这些东西,嚼在嘴里念几遍都是苦的。
阮从昀面前的大门被谢赫的异能打开,“怎么不进来?”
阮从昀回过神,这才迈步进去。看到室内的景象,阮从昀不由得呼吸一窒。
整个空间内,都被密密麻麻的解析屏幕覆盖。没有开灯,只有单向的落地窗洒进微弱的光。
那些屏幕里,毫无保留地展示着夏明余在境里的记忆,触目惊心。
这几天,谢赫几乎不眠不休。
他孑然坐在中央,就像被夏明余的记忆紧紧缠缚着。
阮从昀没有去看那些屏幕,因为他发现,面对被厄运折磨的人,他无法不心软动容。
他也终于明白,夏明余的狡猾之处。
所以他看向谢赫,试图看出答案的蛛丝马迹。
谢赫语气平静地开口道,“夏明余消灭的境,将被命名为犹格索托斯之境。”
按照境的命名规则,若境中出现了邪神刻碑,则以邪神的名讳命名。
“……他拿到了犹格索托斯的邪神刻碑?”阮从昀震惊极了。
谢赫点头,“准确来说,是他从‘堕落者’塞勒希德那里得到了它。”
厚厚一沓资料被递到了阮从昀面前。
阮从昀翻开来,赫然看到了“利维坦计划”等字眼。
夏明余迷失了两年的境,是个重叠境,而以境内的时间流速,他远不止耗费了两年。
夏明余的记忆,是由谢赫一人解析的,这些归整的方案也是——客观、理性、中立,一如以往。
阮从昀的浏览速度很快,片刻后,他斟酌道,“这么说来,夏明余手上已经有两枚邪神刻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