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不清是何时失去意识,沉入深度睡眠里,体力和精神完全透支,以至于再次醒来时连大脑都有些迟钝。
房中一片昏暗,无法判断时间,昨晚没有关紧的窗户漏进微风,间歇掀起遮光窗帘一角,天光乍现,正好对着我,刺得我又立刻闭上眼。
感官与思考能力缓慢回笼,我感受到温热的肌肤、平稳的心跳和轻浅的呼吸,与被子一起将我包裹,与此同时还有让人憋闷的束缚感,在清醒之后格外明显。
过去两年中只会在梦里出现的人回到现实,库洛洛手脚并用地把我抱在怀里,生怕我再次跑掉一样勒得死紧,我没有睡着觉就窒息身亡真是谢天谢地。
我推了一下他的手臂,试图争取一点喘气的空间,但只是这点细微的动静就立刻将库洛洛惊醒,气息改变的同一时间他从后方压上来,我怀疑他可能都还没睁开眼。
虽然身体深处因为共同的失控有些许不适,但我永远都会容纳库洛洛的一切欲望与患得患失,这正是我所需要、也希望他不要舍弃的人性。
但嘴上依然没有放过他,故意用沙哑的声音揶揄:“这两年你要是实在憋得慌,可以去找其他女人,反正我们也没有需要对彼此负责的关系……唔。”
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库洛洛用手掌堵我的嘴。
房中又安静下来,我半阖眼睑,看着被风吹动的窗帘,亮白的光线时隐时现。
库洛洛坍塌的理智还未重建,被原始本能占据的人类与野兽并无区别,过了一会儿我忍无可忍地向后肘击,摇头甩开他的手,夺回说话的权利:“你能不能轻一点?”
“我以为你就是想要我粗暴,所以才说那种话。”
库洛洛冰冷地回道,显然余怒未消,但他还是缓下动作,甚至温柔起来。
最后平和地结束,库洛洛继续趴在我身上,心跳和呼吸都慢慢恢复平稳,好像又要抱着我睡过去。
我可以和他在床上消磨一整天,但我现在浑身黏腻并且饥肠辘辘,一定要先洗澡和吃饭,于是我从他怀里钻出去,翻身下床,脚步虚浮地走向浴室。
库洛洛这次没有阻止我。
洗完澡,我擦掉洗脸台镜子表面凝结的水雾,准备涂护肤品,镜面映出我的身影,脖颈处青紫的淤痕尤为醒目。
我凑近镜子仔细看了看,又试着吞咽,喉咙内部也有一点肿,库洛洛昨晚大概是真的想杀我,但这淤青在我眼里并非暴力罪证,而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争终于大获全胜的勋章,只会让我心满意足。
走出浴室,我打开卧室的灯,库洛洛还坐在床上,灯光亮起瞬间,他的目光立刻汇聚在我脖颈间。
我仰首挺胸地走到衣柜前,刚打开柜门就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随即是轻柔的碰触,像一片羽毛落下来,小心翼翼地停留在淤青上,引起些许刺痛和麻痒,一直蔓延进胸腔,让我的心不受控制地变柔变软。
已经没有必要继续伤害他了,那只是逼不得已的手段,而非我真正的目的,我若无其事地从衣柜里取出一件高领薄衫,现在还是春季,这么穿也不会突兀。
穿好衣服后我回过身,假装没有看见库洛洛沉郁的面色,推着他走进浴室,让他也去好好洗一洗。
而后我拉开窗帘、打开窗户,让阳光和清新空气充盈房间,又拆掉床罩被套,和两人的衣服一起塞进洗衣机,把被芯挂在室内阳台晾晒,最后去做饭。
库洛洛洗完澡走出来,穿着我的浴袍,于他而言有点小,让他顺理成章地袒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腹,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好像是故意引我过去,像以前一样帮他吹头发。
“下次请你至少先把水擦干,不然就帮我拖地板。”
我无奈地取出毛巾和风筒,让他坐在梳妆台前,先用毛巾一顿揉搓,再打开风筒深度吹干。
库洛洛任由我在他头上折腾,安然闭着眼,带来久违的祥和与宁静,我其实一直都很喜欢。
现在时间不早不晚,我直接做了两份简单但分量十足的早午饭,吃饭时无人说话,我们都在专注填饱肚子。
库洛洛的生活方式向来与健康无缘,和我在一起时才能够有稍微正常的饮食作息,而没有我的这两年——甚至在更早以前,从我刚开始折磨他的时候起,他可能就没有好好睡过觉,也没有好好吃过饭,这一切都反映在他的身体上,只是被他习惯性地自我忽视。
吃完饭,我把餐具收回厨房,库洛洛跟着走进来,和我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我看了他一眼,抄起抹布塞进他手里,正式交给他洗碗和擦桌子的重任。
外头洗衣机已经结束工作,我将烘干的衣服收回衣柜,在临时衣架挂上库洛洛的衣服,再重新套好被子、铺好床铺。
这间单身公寓面积不大,所有功能区域互相联通,库洛洛在厨房里也能看见我,视线时有时无地落在我身上,直到我高效地完成一切家务。
至此我们彻底恢复平静,终于能够心平气和地对话,我带着库洛洛走进分区上的客厅,实际上是我的娱乐区,里头只有游戏机和连接用的电视机,以及方便我偶尔通宵打完游戏就地昏迷的懒人沙发。
我指着沙发让库洛洛坐过去,而后站在他面前,摆出正式交谈的架势。
“现在让我们来谈谈以后的事。既然你已经不再否认和逃避我的感情,那么我也可以继续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你又想做什么?”
“计划”一词让库洛洛应激一样地警惕起来,身体瞬间绷紧,又强迫自己放松,但神态言语间还是难免有所流露。
“别紧张,这次是我自己的事。”
我安抚地摇摇手,在他眼前脱下单边人皮手套,露出手背上的太阳印记,乍一看就像普通的刺青,甚至还别具美感,但于我而言一直都是生存威胁,我让面影还的第二个人情债就是为了处理这对印记。
库洛洛捧起我的手,用手指摩挲着印记,安静地听我说下去。
“我一直在找除念师或是有相关能力的人,至今都没有结果,但是前段时间我得到消息,今年九月在萨黑尔塔-友客鑫市的南匹斯拍卖会上,将有一款名为《贪婪之岛》的念能力者游戏寄售,里头就有我需要的东西。”
“我知道那场拍卖会,而且不只是南匹斯,届时全世界的宝物都会聚集在那里,旅团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友客鑫。”库洛洛抬头看向我,“你可以和旅团一起行动。”
他好像没有意识到我已经不是团员,而除了刚见面的时候,我也再也没有叫过他“团长”。
“团里我的空缺有人补位了吗?”
库洛洛顿了一下,点点头。
不出所料,他不会让个人情感影响旅团存续。
我笑起来,接着问道:“那么我该以什么身份和旅团同行呢?前团员?还是团长家属?”
“不行吗?”
库洛洛歪了歪头,显露出纯然的认真与疑惑,他竟然还想将我纳入旅团,并为此另辟蹊径,建立一套新的逻辑框架,把他自己都说服了。
我断然抽回手:“我可以与旅团‘合作’,但不会与旅团‘同行’,你明白这其中的区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