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血有肉的人偶与尸体别无差异,上不去任何一种公共交通工具,为此我特地租来一辆结实抗震、内厢宽敞的越野车,无论是长途行驶还是驰骋山地都不在话下。
我用软布将人偶层层包裹,扛回车上,放入事先准备的大容量保险箱,再用缓冲物填满缝隙空缺,最后把保险箱牢牢固定在后备箱。
做好人偶防护,我上车关门发动引擎。
正准备出发,面影突然出现在车旁,示意我有话要说。
我摇下车窗:“还有什么事?”
“不是什么大事,但还是告诉小姐一声比较保险,”面影走到窗边,“三公子即将接手汉萨斯府的灭门案,那天晚上小姐和团长离开前有做好个人善后吗?”
“三公子?”
我愣了一下,本想问是何许人也,记忆随即就被“汉萨斯府”几个字定位。
屈指算来已经过去十个月之久,很多细节都变得模糊不清,频繁倒回让我习惯忘却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只是因为那是我加入旅团后的第一个行动,所以还没有彻底从记忆系统里清除。
当时我和库洛洛都是使用假身份,行动结束就一走了之,尽管库洛洛肆无忌惮地顶着本名,但我们都不在国民登录系统里,就算调查者真的注意到区区两个底层服务员也无从查起,而且十个月都没查出所以然来,说明调查者也并不重视这个案件,没想到现在还能听到后续。
“三公子跟那个老秃头关系这么好的吗?”我疑惑地问道。
就算已经改弦易辙,面影也曾是三公子手下得力干将,掌握诸多内幕与隐情,立刻与我分享了一段错综复杂的多角关系。
莫比瓦在任期间,三公子与他本人确实没有私交,但莫比瓦之子和三公子以及新娘三人曾是同学,莫比瓦之子交好三公子又单恋新娘,新娘与三公子则相恋多年,关系未得公开就孕育出不被期待的生命,然而政丨治婚姻容不下真情,三公子转头就与其他高门女子订婚,又舍不得放新娘自由,还想让她继续做他的地下情人。
那场婚礼纯属政丨治交易,莫比瓦以帮三公子遮掩为交换让三公子替他儿子的仕途铺路,他儿子又能如愿抱得美人归,可以说皆大欢喜,只有新娘与她的爱情是其中唯一无辜的牺牲品。
浮萍蒲苇一样的女人在脑海里浮现而出,我还记得她苍白的面容,拼尽全力孤注一掷却以失败告终,最后悄无声息地枯萎在命运中。
这个真相并不令人意外,婚礼时就已经露出端倪,不过是人世间司空见惯的事,转瞬便被我抛到脑后,我更好奇面影怎么还能知道三公子那边的动向:“你应该也已经脱离了吧?”
“当然,我可是‘神之人偶师’”,面影大言不惭地往自己脸上贴金,“我用人偶伪造了尸体,在三公子眼里我已经是死人一个,但我还有其他人偶放在三公子身边,如果小姐需要,我可以替小姐继续关注后续。”
我思索起来。
汉萨斯府的行动对旅团而言已经盖棺定论,但我还记得新娘死时听到的罚息提示。
在我不曾加入旅团的时间线、原本没有我的行动中,新娘死于难产,而这次因为有我介入,她提前死在灭门当夜,这是罚息关键,想必也是三公子插手案件的原因所在。
产生罚息意味着未来发生重大改变,此事必然还有连锁影响,我让面影发来他的收款账户,过后就去银行给他转钱,作为情报费用。
面影拿出手机编辑邮件,一边摇头叹息:“不是钱就是债,小姐就不能跟我谈谈感情吗?”
“我只想和你保持纯洁的金钱关系,看在你还有用的份上,希望你有点自知之明。”
说完我摇上车窗。
经过深思熟虑和多方实地考察,我给人偶选定的安置之所是某个老城区内的污点房产,也就是所谓的凶宅。
位于陈旧的单身公寓顶楼,面积不大,常年无人往来,因为发生过耸人听闻的恶性案件所以租金极为低廉,但依然无人问津,左邻右舍也全都因此搬离,房东和中介对我只有感激,根本不在乎我的租房用途,同时凶手早就伏法,没有任何安全隐患,完全符合我的要求。
签完租房协议,预存一年的各类管理费用,我换掉门锁,又去买来二手家具和生活用品,以及各类食品物资和备用手机,花了几天时间将房子布置成一个生存狂的安全屋,最后将人偶转移到更为宽敞舒适的木箱中,以免哪天我突然交换而来被自己困死。
还好这个人偶不需要时常养护。
生命保障安置妥当,确认万无一失,我拉上窗帘,封紧窗户,关闭电闸,堵上包括地漏在内的所有缝隙,最后锁上房门。
越野车租期将至,我前往最近的车行网点还车,途中给库洛洛发去邮件,问他近期旅团有没有活动,没过多久就收到回复,上面只有集合时间和地点。
如今流星街已经开始与黑丨道接触,而黑丨道自有法则,极为重视平衡,很多事情不能亲自出马,某个与长老院建交的家族意图违规铲除对手,便想借刀杀人,顺便试试流星街这把隐世异类的刀好不好用。
这次行动在性质上是替长老院完成黑丨帮委托,实质上还是普通的打家劫舍,没有任何难度,几个武斗派足以胜任,若非我主动要求参与,库洛洛可能根本不会想到我。
目标宅邸位于城市边郊,夜深时我们在其监控范围外集合,库洛洛是最先到的人。
时隔一个多月再次见到他,他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透过夜色仔细看去,却还是那个不为万事万物所动的旅团团长。
我就像不曾把他一个人撇在床上,若无其事地向他问候晚安,库洛洛也平常地点点头,目光只有短暂停留,刻意不在“团长”状态下对我投以太多私人关注,我发现他越想靠近就会退得越远,这可能会成为我们新的相处模式。
之后其他人陆续到达,好战的武斗派们逢召必应,来的人是毫不意外是窝金、信长和芬克斯、飞坦,特攻队里的两组黄金搭档,非武斗派除了我以外只有侠客。
侠客在场是理所当然的事,蜘蛛的头和脑总是形影不离,有时候库洛洛懒得做无关紧要的说明就会由侠客代劳,他无法分丨身顾及的场合也会由侠客代为指挥。
相较之下我的出现则让人疑惑。
我很少参加涉及战斗的行动,除了库洛洛和面影,至今无人知道我的能力具体如何应用,加上我们只是出于机缘巧合,共同背负刺青印记,实际上交情浅淡如水,以至于窝金一见到我就脱口问道:“你来干嘛?”
若非知道他是典型强化系,我会认为他是在挑事。
“是这样的,我看似没用,实则也确实没用,但我可以在你们冲锋陷阵时保护侠客前辈哦。”我骄傲地拍了拍胸脯。
侠客刚见到我时还有点心虚,听到我拿他做借口立刻翻起白眼,倒是没有拆穿我。
“哦?那你挺厉害的嘛。”
窝金摸了摸下巴,轻而易举地接受我的作战定位,毕竟侠客的重要性在旅团有目共睹,而且他本人十分娇气,既不喜欢干粗活重活,也不喜欢战斗和受伤。
闲话而过,所有人到齐,库洛洛下令突袭,又是身先士卒战斗在最前线。
侠客已经做过情报整理与战略分析,行动开始后整个人无所事事,而我言出必行守在他身边,其实同样闲得发慌,我们的作用就是开着『圆』在武斗派们身后四处乱晃,寻找密室金库之类的区域,顺便堵截漏网之鱼。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侠客无聊到开始没话找话,发出在普通人里最常见的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