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江公子是不是断袖,这夜谈心后,他已经成了太子府的自己人。
初春的京城冰雪消融,寒意虽未尽数褪去,但草木朝阳,散发着生机勃勃之气。
京城平静数天后,一匹快马疾驰踏破了官道的安宁,如惊雷劈开了宫城的大门。
一道消息随着快马卷入皇宫,震惊朝野上下!
锦衣卫南镇抚于返京途中听得异宝奇闻,遂顺道于顺桃县打探,欲寻得宝物献给陛下,岂料竟然撞破了官员偷换江北赈灾官粮的勾当!
盗卖官粮、延误赈灾,天子大怒,密令镇抚调派淮州守备军,截下偷粮的车,原负责赈灾的一干人等尽数捉拿,现已在押送回京的路上。
江临阙接到消息时,惊怒半晌,转身之间,一把将手上的信用香炉中的火点燃,扔到了铜盆里。
粮食是江家和上官家卖的,他们自然一直在关注沿途的消息。
顺桃县十分重要,成功换粮的消息迟迟未到时,江临阙隐约就觉察了不妥。
及至事发。
他的大儿子,户部侍郎江隐翰抖着嘴唇,直面江临阙的怒火,额上渗出了汗。
“消息不知怎么走漏的,”江侍郎面色惊惶,“无论如何,也不该在顺桃县出事啊!”
中途被发现,和在江北被发现不同,只能是自己人出了问题,竟是有内奸。
可会是谁?
负责押送粮食的官员收了好处,而且东窗事发他们第一个跑不了,所以不可能是他们;
贩粮的商贩根本不知道粮食来源,泄密也就无从谈起;
传递消息的,用的都是江家和上官家的家生子,一家人性命都捏在主子手里,没那个胆子叛变。
至于江家和上官家的知情人,那就更不可能,除非他们疯了,才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别说江侍郎想不通,江临阙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
饶是他们想破脑袋,也决计想不到是江砚舟。
因为在他们眼中,江砚舟根本就不知道倒卖赈灾粮的事。
江临阙虽怒火中烧,但脑子却在极短的时间内镇定,赈灾不能牵扯到江家,他必须立刻下决断。
江临阙眼中闪过冷芒,仰头时胡须颤动,闭上眼,似有不忍:“去见见你上官世叔吧,替为父带句话,就说上官家余下的人,我会替他照看好的。”
弃卒保帅,这是他们的常用手段,如今竟也是到了弃掉上官家的时候了。
江隐翰一个寒噤,埋下头去,嗫嚅:“是。”
但弃了上官家等于断一臂,江临阙其实并不甘心,他余怒未消,沉声:“查,锦衣卫出现在顺桃县,我可不信是去找什么奇宝,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不弄个明白,难道还等着日后再被人背后捅刀子吗!”
江临阙说着,刚压下去的惊怒又冒了头,江隐翰头低得更厉害,大气也不敢出。
直到江临阙胸口起伏,将这股火气撒完后,拂袖望向窗外。
“三司会审,这事儿多半也会交给太子。”
太子身边,他们还有一个江砚舟。
江临阙站定了:“遣人去太子府上,就说求见太子妃,敢问回门之礼,是否可以提上日程了。”
暖阳在重重屋檐下投下浓厚的阴影,天光照不明的地方,尽是泥沼沉疴。
山雨欲来。
与江府内凝重的气氛不同,太子府里,初春的新芽冒了头,一只鸟儿踩在了院中铜刻牡丹胖肚圆缸上,低头瞅着水缸里的锦鲤,跳着小爪子欢快啾鸣。
燕归轩的亭子挂了纱幔,挡着四处的风,亭中传来轻微的啪嗒声,是江砚舟在和柳鹤轩下棋。
柳鹤轩:“田税是世家的根基,公子说宁州江家田税有问题,可眼下没人能查,也没人敢查……啊,公子,不妨试试在这里落子。”
江砚舟手里拈着白子,对着棋盘为难。
他手比棋子更温润如玉,在柳鹤轩点拨后才落子:“时机,田税需要时机,我猜这次上官大人会用他一条命保住上官家,他们下去了,苍州的田税却也还动不了……嗯,这步棋我懂了!”
江砚舟没学过下棋,柳鹤轩是在教他。
江砚舟本想挑个良辰吉日郑重拜访柳鹤轩,没想到他身体好点后,柳鹤轩还真像萧云琅说的,主动来陪他聊天解闷儿了。
吓得江砚舟差点从软榻上摔下来。
柳鹤轩没见过江砚舟这样的世家子。
君子六艺、再加上琴棋画,这些都是世家必学,学得好不好、通不通另说,但不至于一点儿不懂。
如果说江砚舟体弱,学不了射、御,可以理解,但棋和书居然也……柳鹤轩已经见识过江砚舟的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