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求对上柴玉成那双认真的眼睛,一时语塞。他摸着白花花的胡子,想了许久:
“主公,是某执着了。主公有此等天下大同的大志,是某不能及的!某白活了这六十年啊!既然主公有此等大志,那某也不再阻拦,只是怕这报纸传出后,被敌人所见,恐对主公大业不利。若是主公想改,那也等到……霸业大成之后……”
其实孟求最担心的反而是这个,如今他们都是和主公霸业紧密联系的人,主公霸业失败,他们每个官员,甚至领地的百姓,都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而以家奴、罪籍人为官,会触动许多世家大族的利益。他们家中的家奴、罪籍人无数,可以说他们就是靠这种身份压制才控制着这些人,他们怎么可能会支持主公的大业?
远的不说,就算是如今投入宽王麾下的许多世家子,他们恐怕就不会赞同这些奴籍人士在他们上头。短时间内不公开,大家便会觉得这是宽王应急之策,等到宽王登上皇位,再施行不是更好吗?
柴玉成理解孟求的意思,他也是和钟渊商量之后才决定把名单放出来。
“孟老您说得很有道理,但不知道您是否听过温水煮青蛙?如果把青蛙投入沸水中,青蛙就会跳出来,但如果慢慢把水加热,青蛙就会失去感知热的能力,然后慢慢在温水、热水中丧命。”
这事就好像柴玉成当初宣布哥儿、女娘都能做官,若是没有一开始幼学同招哥儿、女娘,恐怕不会推进得这么顺利。有了第一个女娘、哥儿学员,有了第一个在工厂做工的女娘、哥儿,才会有第一个女娘官吏、哥儿官吏。
孟求眉头紧锁,思索了好一会,也没再说什么反驳的话。柴玉成笑了笑:
“孟老辛苦了,有您在把关,我才能放心啊。您考虑得周全,我与大将军经历得太少……”
“哎,主公莫要再安慰我。”孟求摆手。
柴玉成见他是真不生气,丁奇正也坐下了。他便毫不客气地问:
“既然来了礼部,那我便问问学制的方略做得如何了?”
一说这个,孟求就更精神了。他与丁奇正其实挺投缘的,丁奇正在琼州的那两年都是在私塾、幼学里教书,孟求则是教了半辈子书,他们为了主公所说的改学制忙碌了好几天,今天才转换话题讨论报纸的。
当日柴玉成在陵水办的幼学,学制太简单粗糙,虽然成为岭南王后改动了一些,但还是不够明晰。既然已经有五道十八上州,弄出一个全面固定的学校体制是很有必要的。
文嘉谊赶紧从抽屉里抽出长纸,这是他帮忙整理的老师和丁大人的想法。柴玉成一一看过,不住地点头:
幼学一分为二,三到五岁为学前,教学内容是比较少的,负责的也是救济院的夫郎、妇女和先生,保证孩子的健康安全,教授一些简单的字、乐理、体育、科学知识。六岁到十二岁为幼学主要内容,学习思想、语文、算数、科学、体育等科目。幼学还是保持上下学接送、一餐免费、部分住校的制度。
其次是中学,十二到十六岁的孩子可以进行深造学习,学习厨艺、织造、木匠、铁匠、农耕等不同职业内容。中学以实习学习为主,依附各个部所属的工厂、合作行商等进行,拿学徒工钱,不再有免费措施。
最后是大学,也就是曾经的官学,改为完成幼、中学想要继续深造、成为官吏的人学习之处。如今暂设一所大学于广州府城,完成大学学习后便可直接进行州、道级的科举。
科举制度也从明年开始进入常轨,县、州、道三级一年一考,保证每年都有新鲜血液进入政务系统。
柴玉成看得入迷,和三位官员讨论起来,正讨论着。
高百草去而复返,走过来在柴玉成耳边悄声道:
“大人,姜珉那边传来新消息。”——
作者有话说:①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太有名了,致敬一下~
小柴:接下来要大展拳脚,紧急建设咯!
小钟:你是该多挣点钱了(看着负债累累的财政)
第113章微服私访
孟求见状,便让柴玉成先走了。主公通过了他们的框架,剩下的细枝末节他们三人来做就好。
柴玉成走出去,高百草已经准备好马车,外面的天光微暗,马上就要天黑了。
“我们去军营门口吧,大将军这几日也忙,接他少走两步。”
高百草哪会不知道他的心思,提前就牵来马车。两人乘上马车,边走边聊。
当日姜珉与陈河十分机敏地在突厥破京畿之际撤离了,还把游研夫妻、袁娴母子都带了回来,实在是立了大功。柴玉成本来想让他们干脆入军中或朝中,但两人都不肯。
姜珉和徐昭、罗平家人待了一段时间,陈河也回岛上过了一个月,等到与突厥之战平息了,他们便又自动回来,请高百草安排他们重新回到京畿去。
既然大将军他们并未打下京畿和淮南道、河东、关内和东北这些地方,他们就还得坚守在京畿。姜珉的家仇未报,是绝不可能停下的,陈河也说自己要同去。
战后两个月,他们就重新回到京畿,开了一家新的琉璃店,继续为柴玉成敛财和收集情报。
当日城破,秦王仓皇而逃,但过了年,二月初他就回来了,手上还握着一些兵权。不过这一次秦王没有以前嚣张了,对京城之中的百姓也是加倍盘剥,不少世家大族逃出京畿,琉璃店反倒因为与宫中内侍、大臣关系好而屹立不倒。
这一次他们传回来的消息令人惊诧,说李明礼以突厥使者的身份觐见秦王,并与之密谈。密谈的内容,他们如今还未探听到,但李明礼身边确实不少突厥人,形容可恶。
柴玉成沉思了一会儿,他实在想不出突厥人怎么会找秦王,怎么不找他?是被打怕了吗。
李明礼这老头可真耐活啊,上回他们抓到的突厥人说李明礼投降了突厥人,本以为他会死在战争和疟疾里。没想到突厥人仓皇逃跑,都不忘记带上他啊。
马车一路赶到军营前。如今广州府设各种机构,又有大量居民流入,实在是地盘不够了,已经往外城发展了。军营就是第一个迁出内城的,刚好在外城圈地、建校场,适合练兵。
柴玉成到军营,钟渊他们还没出来。来参加大比武的都进行了职位升迁,即使是落选的,也能博得一个军务中低层的职位。六十个优胜者,柴玉成和钟渊也只选了二十人做亲卫,还是那种十分愿意做亲卫的人。剩下的四十人,如今由钟渊、王树轮流培训,培训过后,也要分到各道去辅佐各道将军领军了。
岭南道如今由尹乃杰做都知兵马使,剑南道是袁季礼,山南道则是刘武,江南西道是君兴文,江南东道是徐昭。王树和魏二郎都留在钟渊身边做副手,各军将领空缺就要由这四十人补上。
门口守卫的府兵进去传口信,过了好一会儿,钟渊才出来。他身边也有一批疲倦的将领们,王树看着柴玉成感动道:
“主公要多来接接大将军,否则我们就要在营帐里过夜了!”
“直之,跟着大将军干这么辛苦,不如转到我们官署里来吧。我们也缺你这样的人才。”
王树连忙摇头,主公就会在这里忽悠人。那天晚上他从军营里出来进城,居然还在官署门口遇到叶老和游研两个半老老头在那儿争执政务,那可是月明星稀之夜,他们俩还干得不知疲倦的。
军务里的繁忙只是暂时的,过后只要布防、练兵就好,但政务里的繁忙是永远的啊!
他们闲聊了几句便各自离开了,钟渊上了马车。
柴玉成哀叹一声,抱住脑袋往钟渊怀里一倒。钟渊稳稳地接住了他,给他按起了太阳穴:
“若是很累,便不用来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