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事情啊,我早就看淡了,不渴望了!”褚宁说。
卫仁礼气笑了:“放屁!那你上次大家好好说着话,忽然就冲我告白说要练习,还有一次,大马路上冲我告白被我扇巴掌,自己就跑去撞车——欲望存在不可耻,你在装什么?我都没生气你在这里装起来了,你不知道自己前几次都说过什么话,今天就不要胡乱撒谎!”
褚宁的脸涨得通红,满肚子话憋了回去,眼看就成了樱桃炸弹。
卫仁礼放过她:“我只是反驳你。”
褚宁虚弱地反抗:“你真了解我啊!那你这么了解我,怎么今天还要当面问我。”
“我又不了解你!十天够了解什么的?而且中间我还没有天天和你相处,我了解你什么?”
卫仁礼险些从轮椅上站起来,说实话到吃完午饭她的脚疼已经缓解了很多,就像那个头疼一样随着时间渐渐变淡,在下一个循环来临之前渐渐清空淡去,仿佛被上一个循环传递下来的身体伤害只不过是因为太重了,一次循环暂且无法擦干净,所以留下了相对较轻的痕迹。
所以卫仁礼今天跑去河边,并非是她要跳河寻死,又不是没在循环中死过。
她只是觉得呆在原地太痛苦了,她无法对褚宁大喊——褚宁选择顺其自然地死是那么正当,那么值得尊重,和她卫仁礼毫无关系,但却因着这种事让她自己险些道心破碎,她简直无处说理。
她和褚宁有着相似的选择,一个是为着光明未来的畅想,一个是为着没有未来的结局,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克制——于是都充满遗憾,而她卫仁礼甚至不能承认自己是遗憾的,因为她仍然往前看,但却怀疑起自己走的未来是否那么光明,是否也会在某一天和褚宁这样,不是暂歇,而是终止,于是一切幸福都灰飞烟灭了。
不能细想。就这样走下去。
卫仁礼瞪着褚宁,褚宁低着头欲瞪而心虚,只能像条犯了错但缺心眼的狗,时不时抬头看看,臊眉耷眼半晌,嗫嚅着说:“你不了解我,你还说那些。”
“活不活?不活就去死,”卫仁礼往街上一指,“来,死我眼前。”
似曾相识的一幕,若不是现在卫仁礼一条腿撑地使不上力气,她能直接把褚宁甩到马路上去,褚宁也听得懂好赖话,卫仁礼一把薅起她的背带,她扯着挣扎叫嚷:“我活着,我活还不行吗?你需要我,对吧?”
“我需要你?”卫仁礼抬高声音反问。
褚宁连忙拾掇自己被揪得皱巴巴的衣裳,别过头不敢看卫仁礼的眼睛:“你需要制定一个计划让我实行,对吧?换成赵钱孙李周吴郑王,不管是谁,只要像我这样提前知道自己的死期,又害你陷入循环,你都会不忍心,要唤醒人的求生意志,对抗命运什么的……我能理解!”
卫仁礼语塞,想说什么,却觉得再争论下去也没必要,两个不熟的人在大街上嚷嚷什么?
一屁股坐回轮椅拿起手机叫车:“推着,既然你认同了我的计划,现在先回你家。”
褚宁照做,也迅速跟上她的思路:“要是我是被杀的,我每个循环我都想回家的前提下,我就一定会死。所以,那个疯子是怎么潜入我家的?按理说我不会放他进门啊,他被我打了还敢上门吗?”
“那我在你楼下被一锤子打死过——我哪知道我走后你会发什么神经,或者人家也一斧头破门而入——我在一楼可听不见七楼的动静。”
上了车,卫仁礼继续说:“我和你讲一下我的室友,她姥姥的事情。”
她简短地概括一下胡彤彤她姥姥突发心梗的事情,而自己这几次循环分别是怎么提醒的。
褚宁哦了一声:“也就是说如果姥姥没在那会儿看短剧,或者看短剧之前跟家人聊天纾解了,没有怒火攻心之类的,就可以避免在那个时间段正好发病。”
“是的。”
“你觉得我也是这样?”
“我不能下定论,但你举例老年人,你说除了你家之外也有老年人会预知自己不行了……我就想起胡彤彤她姥姥。是不是‘假装不知道’或者说,‘不知道’也是个办法呢?毕竟你说你体检没什么问题,你的器官也没有衰竭,也没有什么罕见疾病……的症状。”
说话间,褚宁察觉到司机的目光,她用眼神示意卫仁礼注意,卫仁礼并不在意无关人员,循环过去就清零了,于是继续说:“所以我的计划就是,我暂定循环继续下去,我在无限的循环中不断搜集,穷举出你死亡的各个条件,你的生活轨迹有迹可循,是一条线,在这条线上排除所有危险因素,你就有活下去的可能。甚至我觉得都没有那么复杂,比如说一会儿回你家,我们有两个人,就可以分头检查你们单元楼有无其他安全隐患,你屋子里有没有不安全的地方,然后对着时间点——”
褚宁忽然说:“你看过《死神来了》吗?”
“看过,印象不深,怎么了吗。”
“一场意外事故要死的这群人,都被死神列入了计划。但主角总是会莫名其妙地预感到自己的死,在事情发生前,吵着要离开事故现场。但,侥幸逃脱的这几个人在死里逃生之后,会按照之前的死亡顺序,一个一个,被死神以另外的方式杀死——死亡无可幸免,最后哪怕是主角也会一下死掉,这部没死,下一部就会死了。”
“那你预感到你怎么死吗?”卫仁礼问。
这话又车轱辘起来,褚宁慌乱解释:“我又不是在发悲观的言论,我只是忽然想起来了,那个电影里的死法特别倒霉,生活中的每个细节都很有可能蝴蝶效应,连环起来就把人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