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维敬,我给你最後一次机会,信她,还是信我?”
石维敬在她的压制下逐渐露出痛苦的表情,然而他眉头紧蹙,缓缓吐出一句:“楚思瑾,你不要胡说。”
手腕钳制的力度骤然增大:“那麽你就跟她一道去吧!”
宣纸飘动,风声急促,嘈杂的尖啸声中,骤然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也曾经那样相信你。”
宣纸上,墨色线条凝聚,喻宛宛随着纸页飘摆,悠悠落在楚思瑾身後,纤长的手指划过她的侧脸,带起一团薄雾。
楚思瑾松开石维敬,一双眼恶狠狠瞪着喻宛宛。
“我从来不知道,你这样怨恨我,甚至盼着我去死。”喻宛宛的身形如同浸水的古画,辨识不清色彩,整张脸如同蒙着一层雾,看不清表情,连声音都是飘渺的。
“不过,我总不能蒙冤,尤其在他面前。”她转向石维敬,探过一条朦胧的手臂,虚虚抚摸他的面庞,石维敬想要抓住她的手,指尖却穿透她的掌心,触碰到虚无。
喻宛宛虚弱地笑:“我已经死了。老师,真对不起,我不想以这副模样出现在你面前。”
她转向楚思瑾,眼里涌动着无奈的情绪:“那一天,在亭子附近,不止我们和尹悦龄,还有一个人。”
“两个人。”
喻宛宛怔住,石维敬接下她的话,说道:“那一晚,我也在附近散步,她们的话,我听见了。”
楚思瑾起初并不相信,然而石维敬说出当日楚思瑾负气而走後,喻宛宛和尹悦龄的私语:
“我想起来了,今天是思瑾的生日,我该给她准备个生日礼物。”尹悦龄一拍大腿,从栏杆旁跳起来。
喻宛宛不慌不忙,从背包里摸出一盒颜料:“我就知道,你的记性,从来靠不住。喏,这盒颜料是我托朋友带的,季节限定,你送她,正好。”
尹悦龄接过颜料,喜得直跳,忽然想到:“我拿了这个,你又送什麽给她呢?”
月色投过花枝,落下斑驳的影,喻宛宛背起书包,莞尔一笑:“要不,今年就算了?”
“这样不好。”尹悦龄摇头。
喻宛宛推着尹悦龄,走出凉亭:“逗你的,我早就在准备,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那边误了时间,只有等明年高考结束,再补给她。走吧,今晚她可能来不了,我们先回去。”
尹悦龄扭过头,神秘一笑:“哦——”
石维敬语气沉重:“除了我,还有一个人,是政教处,宁允舟。”
宁允舟,为人铁面无私,对待违纪学生毫不手软。尹悦龄心直口快,直言楚思瑾画中人既是石维敬,倘若被他听出端倪,以楚思瑾的性格,绝对撑不过他的逼问。
不论在哪个学校,师生之间的越界交往,都是禁忌。
事已至此,已经不必解释,喻宛宛的言行,看似是对画技的抨击,实则是对好友的回护。
楚思瑾愣愣盯着石维敬,嘴角咧开一抹嘲讽的弧度:“凭什麽?为什麽我要相信?凭什麽……凭什麽这样?”
她说不下去,扭曲的五官越发狰狞。
喻宛宛轻声叹息:“我记得,你喜欢的画家,正在举办巡展,只可惜,那段时间的行程出现问题,只能延期。”
她本想在高考後给好友一个惊喜,然而所有的畅想都随着噩梦的来临,成了空谈。
“楚思瑾,一直到最後,我都拿你当朋友。是你,自己回不了头。”
或许平日总是处于好友光芒之下,纵然已有不甘之心,只是未曾察觉。然而经过那个夜晚的催发,蛰伏的恶意滋长,生根发芽,逐渐吞噬掉原本纯粹的情意。自阴影中站出来的楚思瑾不再怯懦,而是被嫉恨裹挟,渐行渐远。
她纵声狂笑,悲凉决绝:“喻宛宛,我早就不能回头。”
铺天盖地的纱幔卷裹而来,封堵退路,石维敬眼见楚思瑾飞快靠近,挺身挡在喻宛宛面前。
“楚思瑾,知错能改,你不要越陷越深!”
好言相劝,奈何失去理智的人听不进任何劝谏,楚思瑾一张狰狞面孔抽离变形,逐渐演化出墨笔勾勒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