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已进了夏日酷暑季节,高耸巍峨的山林清晨里还是会升起淡淡的雾气,轻轻浅浅的围绕在山巅上,映出朦胧的颜色,似还未苏醒的人们梦中的模样。
直到朝阳的第一缕光亮甫照过来,那清浅如梦的颜色才会渐渐消失,露出山巅上青翠的草木和嶙峋的巨石。
此时朝阳已爬上山顶,橙黄的光芒唤醒了沉睡的山林,却是没有唤醒林颂。
她正躺卧在楚寒予怀里,双眼被遮盖,挡住了扰人清梦的光明,睡得安然沉静。
楚寒予收回仰望山巅的视线,低头看了看怀里安睡的人,覆在那人双眼上的手轻轻刮了刮她的脸颊,满意的弯了弯唇角。
她脸上的温度并没有因山间的清冷而转凉,还是以往温热的触感,让楚寒予甚是放心。
昨夜里佯装入睡,直到了后半夜,抱着她的人才因为困顿收回了覆在她眸子上的手,她没敢睁开眼,连故意放缓的呼吸都没敢改变。
直到感觉那人撑着脑袋不住的点头,她才睁开眼来小心的从她怀里直起身子,将那个几乎要东倒西歪的身子轻轻揽入怀中。
林颂睡眠深沉,不易唤醒,这让楚寒予很是放心,也很是感动。
漠北危险多,她还能保持着多年嗜睡且能安睡的习惯,是谭启在背后保护的周到,才让她能睡得如此安稳。
她感激谭启对她的守护,若不是他,怀中的人在漠北的那些日子或许连日日的安眠都没有。
将身上谭启拿来的毯子盖在怀中人的身上,回头示意不远处静立守护的人回去休息了。
还有初三在,无需他亲力保护。他白日里已陪这人玩儿了大半日,也该累了。
满意的看到他听话的回去了,楚寒予才转回头来。
对这人好的人,她应当也好好相待。
山间的夜晚很安静,她就着篝火的光亮认真的看她睡着的模样,少了白日里世事缠绕的纷乱,怀里的人睡得安稳平静。
她五官长得很是清爽,除却双眉浓密多了些坚毅之色,简洁的眼线,小巧的鼻梁,莹润的双唇,无不透着十七岁少女的玲珑之气。
等一切都结束了,一定要让汀子寻为她调理下肤色,这般灵动中透着英气的相貌,若是再白嫩些,定是世间难寻的精巧。
到那时,她穿一身劲装束袖的白色锦服,该有多少人会为她倾倒?
脑中出现她那日穿自己衣裳的样子,楚寒予突然就不想为她打扮了,她现下这样意气风发,就已招惹了谭启,说不定还有流音,还有她那个三皇妹,若她将养的好了,指不定多少花花草草的围绕。
“你就委屈些吧。”她趴在她耳边轻轻的说。
现下这般就很好,安全,还是不要打扮了吧。
她已二十三岁了,不再年轻,还生养了温乐,这世间多少的少男少女,她比不过,也不敢比。
流音是随着这人的喜好长大的,如今她已成年,就已够自己担惊受怕的,若再有一个流音,或者一个年轻的楚寒予,她真的无力可争。
她突然觉得这世界好可怕,因为她开始自卑,开始觉察到这世界对怀中之人的诱惑力,开始恐惧失去。
夏日夜晚的风并不是很冷,可树叶的沙沙声夹杂在清凉的风里,让她感觉莫名的恐怖,尤其想到若是将来有一天,她护不住这人,要将她赶走的时候。
紧了紧怀中的人,直到冰冷的脸颊贴在她温热的脸上,她才感觉到一丝暖意。
世事变幻,她不想怀中的人再随她受苦,将来若真有分离的一天,再疼她也可以忍,只要。。。只要她现下不同她明了关系,到时就是让她死心,自己沉沦。
若明了了关系,怕是这人死也要守着。
“如歌,不给你承诺还要这么绑着你,这样的我,怎值得你这般的爱。”
这京城的权势,她二十多年从未沾染,而今,她要尽力的握住,越多越好。这是她唯一的希望,全身而退,共天涯。
夜晚悠长,楚寒予从午夜的幽暗里一直呆愣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看着山巅上升起一团云雾,又被初生的朝阳冲散。
她的心也跟着暗暗明明,朦胧清晰。
此刻山林万物都已苏醒,林间传来鸟儿的啼叫声,欢快的啼鸣听的楚寒予也心情悦然了许多,仿似感受到了林颂所说的活在当下。
她心中装了太多事,心弦一直紧绷,一刻都不肯放松,高度谨慎下是压抑许久的渴望,一旦有了借口,就钻了出来。
现下,她最渴望的就是怀中的人能日日这般陪在身边,走这一条或长或短的路,不问归途。
手心里的睫毛颤了颤,是怀里的人转醒的迹象。
楚寒予收回手来搭在她肩上,看着她慢慢睁开了双眼,朦胧的视线环顾了下四周,最后落在她脸上,渐渐清明了眼色。
搭在林颂肩上的手有些紧张,攥紧了她青黑的锦衫。
楚寒予吃不准林颂什么反应,昨夜是她太低落,这人才温柔以待,不知天已亮,昨日已过,她对自己,是否还能如昨夜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