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予带着粮草到漠北时,已是十二月隆冬时节,她本想只带着林府护卫疾行去到漠北的,她想赶快见到那人,告诉那人,她不要这江山安稳,只要她在身边。
可父皇不放心她,乐儿被留在了宫中,她只得暂时放下同那人消隐江湖的打算,先见到她,先安下这颗心,再做打算。
“长风,宫中有楚安漓和林秋,乐儿不会有事的。”她站在漠北黄沙里,在温旭曾征战过的地方低语。
这里,也是她的如歌待过五年的地方,满目荒凉,风沙透骨。
漫天黄沙里林立的军帐像落地的灰云一样,军营门口,晋北将军常继携一众副将跪地迎接,楚寒予走上前,亲手将那个温老将军的旧部老将扶了起来。
“常将军乃公爹旧部,又是如歌的义父,不必行此大礼。”
“多谢公主。”
常继起身后抬眼望去,面前的公主形容憔悴,眼睛却是闪着光四下张望,似是在找什么人。
“公主在找什么吗?”
楚寒予闻言收回了视线,“听闻军中来了位军师,现在何处?”
“哦,莫军师这几日天天都要去城门楼上看天气,是以未在军中等候公主,还望公主。。。”常继以为公主会觉失礼,赶忙解释,只楚寒予未等他解释完,便打断了他的话。
“可否带本宫去?”楚寒予急急的开口,并未察觉自己有何不妥。
直到身后的汀子寻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才看到常继有些惊讶的脸。
“本宫是听闻她用兵奇异,想见一见。”她解释道。
常继闻言福了福身子,“今日风大,城门上更是寒风刺骨,公主身子高贵,还是不要去了,老臣这就派人去唤他们回来。”
楚寒予垂了垂眸子,未再坚持,慢慢的踱着步子往军帐走,偶尔回望过去,满目皆是忙着卸粮草的兵士,挡住了她远眺的视线。
她颓然的收回视线,走到为她准备的军帐前,又忍不住侧头问,“军师的军帐在何处?”
常继不明为何公主对军师这么在意,愣了愣,才抬手指向四五错落的军帐外只露出尖角的帐顶,“回公主,那顶就是。”
楚寒予抬眼望去,不觉皱了眉头,“军师这般重要,为何不安排在在重将中间以护安全?”
“回公主,本来。。。是住公主这顶的,就在老臣旁边,只是听闻公主要来,莫军师怕自己不懂礼数,难免出错,便搬的远了些。”
“不过公主放心,四周都是各营副将,可护军师安全。”见公主垂首不语,似是不甚开怀,常继又补充道。
楚寒予没有回答,她觉得,那人是不想见到她。
掩下失落,她掀帘进帐,匆匆梳洗了一番,便又出帐去了军营议事厅,军师回来会先去的地方。
“子寻,给常将军号号脉吧,看可有完全康复。”
常继虽受了重伤,却已经是五个月前的事了,早康复了,楚寒予之所以这般安排,是因为汀子寻一直在看她的脸。
她方才梳洗后,难得的画了淡淡的妆容,她总觉得自己不甚好看了,一年多没见,她怕那人看着不喜。
惴惴不安的等了半晌,终于听到帐外有人来报,军师回来了,已到军营门口。
未等常继动作,楚寒予已是疾步走了出去,远远的,一身银灰色长袍的少年裹着貂绒的围脖和毡帽缓缓而来,厚重的披风被风吹起,打在其后一身蓝色长裙的女子身上。
楚寒予迎上前去,堪堪两步远的时候,那人俯身跪了下去。
“参见长公主殿下。”不是她的声音。
楚寒予愣了愣,想要去扶的双手不经意的抖了抖,“平身。”
莫飞雪直起身来看过去,方才她未行礼前那张脸还是欣喜焦急的,眼中闪着光,只不过一跪之间,那张脸就笼罩上了一层慌张。
身后的人又扯了扯她的披风,莫飞雪转头看过去,刚才让她行礼她都行了,活了这么多年她可谁都没跪过!现在又要干什么?!
被瞪的人指了指她包裹严实,只露出眼睛的头,她才想起来,天天跟这家伙到城门楼上吹半天的风,她可是不会武功,只能自己做了围脖帽子外加棉被一样的披风,把自己包的密不透风。
一层一层的解下围脖,终于露出脸的莫飞雪回头看向楚寒予,她一直觉得自己的脸挺无害的,可是对面的人却像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惊慌的倒退了两步。
方才晶亮的眸子转瞬便空洞了起来,显得那双描的精细的眉毛更显眼了。
莫飞雪知道,她认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