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念白看着他消瘦的身影一瘸一拐地拐过墙角,微微皱起眉,吩咐张管家:“去把库房打开,我去挑几副补品。”崔棠跌跌撞撞,一头扎进西厢房,踉踉跄跄地扑到床前,拉起崔棣的手,仔细端详着倚靠着床头,半躺在榻上的人。崔棣十三四的年纪,面色苍白,原本炯炯有神的凤眼失了光彩,有些暗淡。只是眉眼中,仍旧能看出几分疏朗坚毅的味道来。她与崔棠虽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妹,她却浑然不似崔棠那样柔婉可人,反倒生了一副叫人看了就知道不好惹的凌厉五官。崔棠将她浑身上下仔细检查了一番,见她全须全尾的,身上多是些皮肉伤,这才捧着她的手,喜极而泣。“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崔棣看着兄长钻石一样的泪水一滴滴的落到自己身上,心中酸涩难当,几乎也要落下泪来。她使劲搓着眼角,强忍着心中的酸涩,认真地问崔棠。“哥哥,刚才那个姓张的女人为什么说你狐媚勾引,爬穆念白的床?”“她也在颠倒黑白,羞辱哥哥吗?”崔棣虽然虚弱地躺在床上,但说到这时原本暗淡的眼眸中忽然又燃起了熊熊的烈火,她将袖子一撸,恨不得立马窜到张管家跟前对着她一张歪嘴来上一拳。崔棣纷愤愤不平。“我就知道有钱的都不是好东西,她的奴才搬弄口舌,造谣生事。”“她穆念白定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崔棠却忍无可忍,抬起手,捂住了崔棣的嘴。哭泣的小外室“你何时见我动过真心?……崔棣一番冒冒失失,不知轻重的话让崔棠听得心惊胆战,也就幸好他走得急切,穆府伺候的小厮没跟上来,否则让他们听去,还不知道要闹出怎样的风波来。崔棠害怕完了,心里又冒起一阵火,他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崔棣,十四的人了,脸上早已经褪去了稚气,怎么还是这般莽撞冒失。在学堂时就常常因为口舌之争与同窗大打出手,惹出许多祸事来。今日蒙受穆念白重恩,又是借住在人家家里,用着人家的炭火,看着人家的大夫,她竟也这般失礼,在主t人家的宅子里说主人坏话。从来崔棠教训妹妹只有一个办法,只是如今他看着崔棣那张失了血色的惨白面容,只觉得心里疼得要滴血。崔棠心道,左右没让穆念白听见,教训几句也就罢了。没想到崔棣见他沉默不语,只当他是默认。她这两天被扣在穆家的学堂,受尽了穆家人的羞辱与耻笑,加之往日她时常听那些穆家小姐吹嘘穆念白的富贵显赫,早已经认定穆念白与穆家是沆瀣一气,商量好了一起欺凌弱小。她原以为不伤筋断骨出不了那学堂,没想到却是穆念白把自己放了。她根本不信一个豪商大户会对自己如此好心,她看见崔棠脸上细碎的伤口和腕间骇人的淤青,加之回想起方才那张姓管家轻蔑的态度,心中更加认定是穆念白仗势欺人,趁自己落难,威逼利诱,凌辱了哥哥。她当即要挣扎着下床,发誓不受穆念白这羞辱一般的怜悯。“哥哥,你不要怕,若真是那姓穆的欺负了你,我就是死,也要把她拉上垫背。”崔棠终于忍无可忍,方才那点心软都被崔棣这句恩将仇报的话打散了。他只恨穆念白风雅,屋内只陈设着笔墨纸砚,却没给他留件趁手的东西,他总不好拿砚台砸一身伤的崔棣。崔棠捏紧拳头,上去将崔棣的衣领扯得歪歪斜斜,冲着她的胸口,梆梆梆,结结实实地捶了三拳,直将崔棣捶得直不起腰来。崔棣吃痛,捂着嘴闷闷地咳嗽了几声,满脸委屈:“无缘无故的,我又没做错事,哥哥打我作什么?!”崔棠深吸一口气,尽可能的保持平静,可直戳戳点在崔棣鼻子上的手指仍是止不住地颤抖。“我打你,是因为我供你读书,你却把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他指着崔棣的鼻子,毫不留情地大骂她:“你还敢说你没有做错事!若非你在学堂里争那些口舌的输赢,莽撞打伤了穆家的小姐,又怎会生出这么多是非!”“若非三小姐怜悯,你我哪还有命在在这里相见?!”崔棣娘爹早亡,打记事起就是哥哥崔棠把她拉扯大的,因此看崔棠如此动怒,连身上的伤痛也顾不上了,急忙低头认错:“哥哥,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她用一双机灵的眼睛偷偷去瞄崔棠的脸色,又不死心的小声为自己辩解。“我是不该打她们,可她们说的话实在太难听!”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们骂自己是没什么关系的,反正她皮糙肉厚,不会被那些唇枪舌剑伤到分毫。